我红了眼,几步冲到他面前。
“明觉,我是个被人遗弃在孤儿院的弃儿,没有父母,没有家,也没有人会因为我回去而高兴。”
“我穿过来的时候,医生已经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如果被送回去,可能活不过三个月。”
明觉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
我哽咽着,伸手拽住他的袈裟衣角。
“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可以不做圣女,哪怕是做一个洒扫的宫人都行。”
“如果最后我依旧活不长,我也心甘情愿。”
明觉后退了半步,袈裟从我的掌心里寸寸滑脱。
“圣女金尊玉贵,不可自轻自贱。”
“天命所归,亦不可违逆。”
我张着空荡荡的双手,声音嘶哑:“如果我一定要留下呢?”
明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是我认识他三年来,第一次从他那双清澈悲悯的眼眸里,看到了近乎残忍的冷酷。
“法坛开启之日,我会亲自送你走。”
“你的命,不该死在我眼前。”
话如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我捂着心口跌坐在地,眼泪控制不住滚落。
我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尊不可攀折的神佛,喃喃轻问。
“明觉,我们朝夕相处这一千多个日夜,你难道不曾……对我动过一丝凡心?”
殿内死一般寂静,唯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腾。
许久,明觉拨动手中佛珠,只说:“我修的是佛心,从无凡心。”
我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渐渐地熄灭。
“从无凡心……”
我自嘲地撑着地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佛堂。
殿外风雪正盛。
长阶上结着一层薄冰,我才走下几级,心口忽然狠狠抽痛。
眼前的红墙金顶迅速模糊。
我脚下一空,整个人朝石阶下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手及时扣住我的腰,将我接进怀里。
熟悉的藏香混着风雪,落在鼻端。
我费力睁开眼,看见明觉紧绷的下颌。
昏沉间,我凭着本能攥住他的衣领,失落呢喃:“明觉,你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对我笑一笑?”
“别躲着我,哪怕骗骗我也好……”
抱着我的人浑身僵硬。
随后,明觉放开我,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将我攥紧的指尖掰开。
“来人,请医女过来,带圣女回偏殿。”
两名僧人匆匆赶来。
明觉再没有看我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深夜,我被胸口一股撕裂的痛给疼醒了。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水,余光却在窗纸上看见一道模糊却熟悉的人影。
我下意识走到门口,推开门。
风雪呼啸的长廊角落,药炉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摇曳。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我,安静地守在炉边。
漫天鹅毛大雪落满他的肩头,那背影像极了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