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
她当然不懂，她才五岁，世界太小，小到只装得下爸爸，茉茉阿姨，还有一只小熊。
装不下一个总是疲惫、总是沉默、总是站在原地等她回头的妈妈。
这时，顾琛南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姜茉常用的淡香。
看见行李箱，他眉头皱起：“你要去哪儿？”
我没抬头，把衣服叠进行李箱：“搬出去。”
顾星乔跑到他身后，抓住他的衣角。
顾琛南看向我：“冷静期还没过。”
我点点头：“所以我只是提前练习单身。”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君溪芜，适可而止。”
我拉上箱子拉链，抬头看他：“顾琛南，你知道吗？我以前调解过一个女人，她丈夫每次伤害她以后，都会说这四个字。”
“那时候我劝她回家。我说，男人嘴笨，心不坏。”
“后来她跳楼了。”
顾琛南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我拖着行李箱越过他。
“从那天起我就该明白，不是所有沉默都值得被理解，也不是所有婚姻都值得被挽回。”
走到楼梯口时，顾星乔忽然喊我：“妈妈！”
我停下。
她红着眼问：“那我以后生病了，你还会来吗？”
我回头看她，很轻地说：“你有爸爸，也有你更喜欢的茉茉阿姨。”
顾琛南拧起眉，警告地喊我：“君溪芜，星乔还小，你跟她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拉着行李箱离开，这次，没再停下。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顾琛南的电话。
他开口第一句是：“我的深灰色领带放在哪儿？”
我握着牙刷，愣了几秒。
从前他要出席商务会议，我会提前熨好衬衫，配好领带，连袖扣都放在表盘旁边。
他从来不问。
因为一切都在他需要时，准确出现。
现在我走了，他才发现，原来家里有些东西不会自己长腿跑到他面前。
我漱了口：“不知道。”
他顿了顿，有些咬牙切齿：“君溪芜。”
我说：“顾琛南，我们在走离婚流程。你问前妻领带放在哪儿，不合适。”
他沉默片刻：“星乔早上哭了。”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说：“她找不到你给她编头发的发绳。”
我闭了闭眼。
顾星乔有一盒发绳，按颜色分好，放在儿童房第二层抽屉。
粉色配白裙，蓝色配校服，绿色是她最喜欢的。
这些顾琛南都不知道。
我很想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你可以问保姆。”
他声音冷了些：“你一定要这样？”
我笑了。
“顾琛南，我只是把你们平时对我的方式，还给你们。”
他没再说话。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洗手台边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拒绝也会疼。
不是疼别人，是疼那个过去无数次下意识妥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