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协议。
赵程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意外。
“想通了？”
“想通了。”
我翻到交易条款，“不过这里改一下。”
蒋鸿皱眉：“哪条？”
“分期付款取消。九千六百万，全部现金，交割当日到账。不要业绩对赌，不接受延期付款，不保留董事席位，也不承担交割后新增经营责任。”
赵程立刻坐直：“周叙，你这是准备彻底走？”
“不然呢？”我抬头，“钱都拿了，还天天回来打卡？鼎盛缺保安可以另外招。”
蒋鸿没笑。
他翻了两页，语气开始谨慎：“全额现金没有问题，但你作为创始股东，至少要有六个月过渡期。”
“最多三天。”
“这不现实。”
“那不卖。”
我把笔往桌上一放。
赵程脸色微变。
他比谁都清楚，他们等不起。
因为明天那颗雷就会炸。
只不过这一次，炸的时候我不在船上。
他盯着我几秒，突然笑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累了。”
“七年心血，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他。
上一世直到公司破产，我都没真正认真看过这个人。
或者说，我只看见了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赵程。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他，衬衫干净，领带松着一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结婚三周年的戒指。去年他女儿满月，我还包了个很大的红包。
人坏起来，并不会突然长出獠牙。
有时候还是会叫你老周，会问你吃没吃饭，会记得你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
只不过该卖你的时候，一点也不耽误。
我把协议重新推过去。
“赵程，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今天完成交割。”
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蒋鸿看向赵程。
赵程又看着我：“这么急？”
“你们不是一直催吗？”
我笑了笑，“现在我配合，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他没立刻回答。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原计划，是用这份收购协议逼我让步。
最理想的结果不是我马上卖，而是我继续拒绝。
等明天担保爆雷、客户暂停合作，公司估值腰斩，他们就能趁我最缺钱的时候，把我的股份用不到三千万拿走。
上一世，我真让他们得逞了。
破产重整前，我为了给员工补工资，最后以两千八百万卖掉全部股份。
现在九千六百万。
一分不能少。
蒋鸿拿起手机出去打电话。
赵程坐在我对面，忽然问：“老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靠着椅背看他。
“知道什么？”
“没什么。”
他笑得有点勉强，“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太像你。”
“人总会变。”
“一个晚上能变这么多？”
“也可能死一次就变了。”
他说：“什么？”
“没什么。”
我低头拿起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