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手机的光亮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我。
我浑身脱力，趴在地板上。
气管的内壁已经极度肿胀，紧紧贴合在一起。
喘气声都变得微弱。
每一次肌肉的牵扯，都带出心脏超负荷的剧烈狂跳。
我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地冲撞。
眼前开始闪过大片大片的红点。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拖鞋走动的声音。
声音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咔哒。”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我看到了妈妈的脚。
她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
“望舒。”
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这都几点了，还在地上躺着？你不嫌凉，妈还心疼呢。”
她稍稍推开了门。
光线照在了我蜷缩的身体上。
我仰着头，充血外凸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紫黑色的休克斑，已经从我的脖颈蔓延到了脸颊。
我用尽全身力气，向她伸出手。
救救我，妈，看我一眼，救救我。
我拼命想张大嘴，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微弱喘息声。
妈妈站在门口。
她看到了我伸出的手。
也看到了我趴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可她并没有丢下盘子扑过来，只是看着我，无奈摇头。
“行了，别演了。”
“你都二十二岁了，不是两三岁的小孩。”
“就因为不想认转盘的规矩，就躺在地上装病吓唬人。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她的语气依然轻柔。
可每一个字都无比残忍，让我彻底心灰意冷。
原来在她眼里，我这幅快死的样子只是拙劣的表演。
“咳咳咳。”
客厅里，爸爸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妈，好冷啊，是不是哪里漏风了？”
妹妹在沙发上娇嗔。
妈妈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重新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我。
“你看你，一开门穿堂风都进来了，你爸爸吹不得风。”
“妈妈把月饼给你放在门口了，想通了自己起来吃。”
“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妈妈说完便退了出去。
她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不要......”
我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扇门一点点地向我闭合。
不仅如此，妈妈甚至在外面反锁了。
为了防止穿堂风冻到爸爸。
她彻底封死了我最后的一线生机。
光线被猛地掐断。
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的那一丝灯影。
我仰面躺在地板上。
气管在这一刻彻底堵死。
再也没有一丝氧气能够进入我的肺部。
我突然不再挣扎了。
那股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执念突然就散了，极度的悲凉涌上心头。
原来。
太懂事的孩子，连喊疼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在这个家里。
我的顺从牺牲。
最终换来的只是她一声冷漠的别演了。
妈。
这次，我可能真的没法继续懂事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当你的好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