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悦张了张嘴。
那句话卡在那里。
我洗了手，把围裙摘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看着那条围裙，眼神晃了一下。
那是她买的。
刚结婚那会儿，她嫌我下厨总把衬衫弄脏，买了两条围裙。一条给我，一条给她。她买的时候还说，以后我们周末可以一起做饭，拍一点小视频，记录生活。
后来视频拍了三次。
第一次她嫌我切菜姿势不好看。
第二次她嫌厨房光线太黄。
第三次她说拍这种东西太像中年夫妻，删了。
围裙留下来，我一个人用了四年。
“你什么时候去民政局？”我问。
唐悦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这么急？”
“协议签了，总要办手续。”
她咬住下唇，眼泪终于掉下来。
“宋屿说得对，你这个人真的只会处理事情。”
我点头。
“那他挺了解我。”
她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太晚了，民政局下班了。明天上午我请假。”
唐悦的呼吸明显重了。
她大概想说我冷血，又想说我没有爱过她。那些话她以前说过，换个场景还能继续用。只是今晚我不想接。
我把没炒熟的肉倒进垃圾袋，锅泡进水槽。
唐悦忽然走过来，按住我的手腕。
“这菜你也不要了？”
我看着她的手。
她的指甲做了新的款式，浅粉底色，指尖点着小小的银色星星。她以前说这叫旷野星光，宋屿帮她选的。
那只手曾经在我发烧时贴过我的额头，也曾经把没洗的咖啡杯堆在水池里，等我下班回家一起洗。
我把手抽出来。
“都凉了。”
她眼圈一红，声音发抖：“陆衡，你现在连一盘菜都舍得倒。”
我拿起垃圾袋扎紧。
“人都要走了，菜留着做什么。”
她像被噎住，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客厅的灯亮得刺眼。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两次，备注是“宋屿”。
第一次她没接。
第二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按掉了。
我装作没看见。
她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攥着手机，终于开口：“他只是担心我。”
“嗯。”
“你别用这种语气。”
“我没有别的语气。”
她抬头瞪我，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里面的难过少了点，更多的是没拿到预期反应的恼怒。
“你真的觉得我走了，你会轻松？”
我没有马上回答。
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折叠椅，一张蓝色，一张米色。唐悦买来准备露营用，最后在家里堆了半年。阳台角落有一盏充电露营灯，坏了两次，我修了两次。玄关柜上还有她去年从山里带回来的石头，说像月亮。
这个家被她一点点塞满远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