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做到一半,唐悦把离婚协议拍在菜板上。
油锅刚响,肉片还没炒熟,她却像被这一屋子烟火气逼得喘不过气。
“陆衡,我被这段婚姻困住了。”
她红着眼说,宋屿能带她去雪山、去草原、去凌晨四点的海。
“而你只会问我今晚吃不吃青椒肉丝。”
协议最后一页,她的名字已经签好。
笔被她推到我手边。
我知道她在等我摔锅、质问、求她别走。
毕竟她连眼泪落下的角度都像排练过。
我关了火,洗干净手,签下名字。
唐悦愣住。
“你真签?”
我把笔帽扣回去。
“你说婚姻困住你。”
“门我开了。”
“以后别说是我拦着你看海。”
厨房里只剩油锅降温的轻响。
那半盘肉片瘫在锅底,边缘发白,没熟透。青椒切好了,蒜末也拍好了,汤锅里还温着玉米排骨汤。唐悦以前总说我做饭像写工作汇报,步骤清楚,没灵魂。
我看着那份协议。
财产分割写得很简单。
房子归我,车归我,共同存款一人一半。她带走自己的衣服、首饰、露营装备,还有她去年咬牙买下的那台微单。
她说宋屿拍照很好看,知道什么角度能让人自由。
我把协议从头翻到尾,确认没有漏掉房贷和车险那几项。
唐悦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难堪。
“你看这么仔细?”
“要签的东西总得看清楚。”
她盯着我,像在等我补一句刺人的话。
我没有。
结婚四年,我已经学会少说两句。不是怕她,是怕一句话绕出去,又要花半宿把生活吵成废墟。
她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针织衫。那件衣服是我去年冬天买的,她嫌颜色太素,只穿过两次。今天她穿上了,袖口还喷了香水。
我忽然意识到,她应该准备了很久。
从衣服,到妆,到离婚协议出现的时机,甚至到那句“我被婚姻困住了”。
只差我按她想好的剧本演下去。
“陆衡。”她声音压低,“你真的一点都不想问我和宋屿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我把协议放回餐桌上。
“不影响签字。”
她的眼睛一下红得更厉害。
“怎么不影响?我爱上别人了。”
“我听见了。”
“你就这个反应?”
我关掉抽油烟机,厨房突然安静下来。
锅里的热气散了,排骨汤的香味也淡了点。以前她最讨厌我在她情绪上来的时候去关火、洗碗、擦台面。她说我逃避,说我永远把家务排在沟通前面。
可饭会糊,汤会干,燃气开着会出事。
这些都比情绪更具体。
我把灶台边的油点擦掉,说:“你已经签好协议,也想好要走。我问细节,是为了让你多说几遍,还是为了让我多难受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