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堵塞。
产后发热。
休息不足。
营养不够。
每个字都像一巴掌,打在我过去三年的忍让上。
缴费时,我刷那张家用卡。
余额不足。
我愣了两秒。
那张卡里原本有四万八。
是我怀孕前攒下的产后备用钱。
我坐在医院走廊,打开银行明细。
三天前,转出四万六。
收款人,赵启明。
我没闹。
也没打第二个电话。
我换了自己的工资卡。
缴费。
取药。
抱孩子回家。
蒋阿姨把我送到门口,帮我倒了热水。
“姑娘,月子仇,一辈子都记得。”
我点头。
“我不只记。”
“我会算。”
从那天起,我开始记账。
不是为了让谁心疼。
心疼最没用。
我要的是清清楚楚。
第4天,社区医院费用三百八十六。
第5天,外卖白粥二十一。
第6天,通乳上门三百。
第7天,尿不湿一百二十九。
第8天,安安黄疸复查,打车来回六十四。
每一笔,我都拍照。
每一张单子,我都夹进文件夹。
赵启明偶尔发消息。
不是问孩子。
不是问我。
是提醒我满月饭。
“我爸爱吃红烧肉。”
“我妈不吃香菜。”
“我弟和弟媳也去,多做两个菜。”
“酒别买太差,我爸要面子。”
我每条都回一个字。
“好。”
他大概放心了。
以为我又回到了从前。
从前我就是这样。
他家亲戚来,我提前三天买菜。
婆婆一句汤淡了,我立刻重做。
小叔子带女朋友上门,我把主卧让出去。
怀孕九个月,马翠兰让我站厨房剥虾。
赵启明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抬头看我一眼。
“我妈就那脾气,你顺着点。”
我顺了三年。
顺到他们真以为,我没有脾气。
也没有底线。
第十二天,我请了开荒保洁。
不是收拾屋子。
是清空客厅。
沙发挪走。
茶几挪走。
电视柜挪走。
那些赵家人来时习惯坐着指挥我的地方,全空了。
保洁大姐看着我贴在墙上的白纸。
“这是干啥?”
我把第4天的缴费单贴上去。
“做满月饭。”
她没懂。
我也没解释。
第十五天,我把安安的出生证明收好。
名字那一栏,沈安。
随我姓。
赵启明不在医院。
没人签那些所谓的家里意见。
护士当时问我确定吗。
我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人。
确定。
孩子是我疼了十几个小时生下来的。
是我刀口没长好,夜里抱着喂奶养下来的。
这个姓,她配。
第十八天,马翠兰给我打视频。
我没接。
她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我转成文字。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别矫情。”
“我们当年生完第二天就下地。”
“满月那天别弄得冷冷清清,让邻居笑话。”
“孩子金锁我带回去,给你小叔子订亲撑撑门面。”
我盯着最后一句。
金锁是我妈生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