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去世前，把锁放进我手里。
她身体不好，没等到安安出生。
那把金锁，是她留给外孙女的。
马翠兰没见过几次，却已经惦记上了。
我把那段文字打印出来。
贴到客厅第三面墙上。
第二十四天，赵启明终于打来电话。
我接了。
“满月饭订哪家？”
“家里。”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
“别到时候掉链子，我爸妈最讲面子。”
我看着墙上越贴越满的纸。
“放心。”
“这顿饭，面子一定够。”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他也许听出一点不对。
可他没有深想。
他习惯了我低头。
一个低头太久的人，忽然抬眼，最吓人。
满月前一天，我把最后一张纸贴上去。
月子第30天。
丈夫离家二十八天。
产妇发烧三次。
孩子就医两次。
家用卡被转走四万六。
赵家无人照看。
赵家要求满月饭十六人。
赵家要求带走金锁。
写到最后，我停住笔。
安安躺在小床里，睁着黑亮的眼睛看我。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脸。
“明天，妈妈给你过满月。”
“也给妈妈自己，讨一口气。”
晚上八点，我在家庭群里发出消息。
“明天中午十二点，家里吃饭。”
“人都来齐。”
“空手来。”
赵启明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马翠兰发了三个大拇指。
小叔子赵启辉冒出来。
“嫂子懂事。”
我把手机放下。
客厅灯全开。
四面墙，密密麻麻。
白纸黑字。
缴费单。
外卖单。
快递单。
体温表。
孩子就诊单。
还有他们一句一句发来的文字。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没有饭桌。
没有椅子。
没有热菜。
只有一张婴儿小床。
和墙上三十天的冷饭。
满月当天，赵家人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门铃响时，我刚给安安换好衣服。
红色小袄。
白色袜子。
脖子上没有金锁。
我把她抱在怀里，慢慢走到门口。
门一开，马翠兰第一个挤进来。
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袋子很轻。
像是从楼下水果摊随手挑的。
她身后是公公赵德海。
赵启明拖着行李箱。
小叔子赵启辉和他未婚妻也来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等饭的理所当然。
马翠兰鞋都没换，直接往里走。
“饭呢？我们还没吃呢。”
我让开路。
“进来。”
她走了两步，脚步忽然停住。
客厅空了。
沙发没了。
茶几没了。
电视柜也没了。
四面墙贴满白纸。
一张一张，排得整整齐齐。
最醒目的，是门口第一张。
月子第3天。
丈夫离家。
孩子发热。
母亲无人照看。
赵家订亲摆酒，嫌产妇晦气。
马翠兰的脸一下白了。
她嘴巴张了张。
没发出声。
赵德海皱眉。
“这是弄什么？”
我抱着安安走到客厅里。
“满月饭。”
赵启明脸色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