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朋友后来告诉我,周崇礼醒来后没让任何人陪床。
秘书送来粥,他吃了两口就放下。
不是不好吃。
只是味道和从前不一样。
晚上十点半,他第一次自己设了吃药提醒。
提示音响起时,护士以为他睡着了。
可他睁着眼,看着屏幕足足看了一分钟。
周崇礼最后找到了一家新担保方。
代价不小。
公司要多付一笔保证金。
还要让出一个小项目的利润。
但他确实解决了。
听到消息时,我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这证明了一件事。
他不是离了我就会死。
他只是过去太习惯有人替他挡在前面。
那天晚上,他罕见地发来一条消息。
“贷款解决了。”
我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又来一条。
“你是不是挺失望?”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
“我没有你也可以。”
这一次我笑了。
其实这正是我希望的。
后来一个月,我们几乎没联系。
我的生活重新变满。
公司接了新项目。
周末我去学陶艺。
还和朋友去了趟海边。
我以前从不临时旅行。
因为周崇礼的胃随时可能出状况。
现在我终于不用把行程围着他的身体排。
而他也在学新的东西。
自己预约医生。
自己记会议。
自己在手机里设吃药提醒。
秘书说他脾气变差了不少。
可至少不再动不动问一句。
“沈雨宁以前怎么做?”
真正出问题,是在分居第四十三天。
他连续应酬三晚。
最后一场融资局上,为了证明自己没问题,又喝了酒。
凌晨一点,胃部急性出血。
这次他自己叫了救护车。
没有打给我。
我是在第二天上午从共同朋友那里知道的。
朋友小心翼翼问。
“你不去看看?”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了。”
朋友叹气。
“他昨晚进急诊前,一直攥着手机。”
我没有问他在等谁。
下午,周崇礼醒来。
护士问家属联系方式。
他下意识报出我的号码。
报完又愣住。
最后改口。
“算了。”
那天夜里,病房非常安静。
他翻开手机。
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在。
从五年前一直到分居那天。
每天都有我的消息。
有时十条。
有时二十条。
大多是他曾经最烦的废话。
【饭吃了吗?】
【别空腹喝咖啡。】
【药记得带。】
【回来前给我说一声。】
他一条条往上翻。
忽然发现,这些消息里几乎没有我自己的事情。
我的生日。
我的会议。
我的难过。
我的病。
我很少告诉他。
因为我一直在忙着照顾他的生活。
他在病房坐了很久。
最后第一次发来一句。
“雨宁。”
“这五年,你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