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百姓亲眼看看，祸星已被看押，祭礼不会有误。”
山门一开，哭喊和咒骂扑面而来。
“妖女！”
“就是她害死我儿！”
“烧死她！烧死她！”
有人丢来烂菜叶，砸在我肩上，冷透的泥水顺着祭衣滑下。
有人丢来石子，擦过我的额角，热血立刻流下来。
我没有躲，只是静静站着。
谢云蘅正好从东侧禅房出来。
人群中有人掷来一只小香炉，方向本是冲着我，却在混乱中偏向了她。
裴长渊几乎是立刻出现的。
他白衣一闪，挡在谢云蘅身前，抬袖拂开香炉。
炉灰洒了他半袖，他却顾不上自己，只低头问她：“可有伤着？”
谢云蘅眼眶泛红，轻轻摇头：“多谢佛子，我无事。”
她声音很软，像一片雪落下来都会碎。
我站在不远处，被人群推得踉跄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手掌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了碎瓷上，疼得指尖发麻。
没有人看见我。
或者说，看见了，也没有人在意。
一个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佛子，求您替我们主持公道！她若不死，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长渊身上。
他是佛子，是慈悲，是他们最后愿意相信的那个人。
裴长渊抬起眼看向我。
那一瞬，我很想问他，你看见我流血了吗？
可他的目光只在我掌心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七日祭期已定，沈知善会赴祭。”
百姓霎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哭喊。
有人感激佛子慈悲，有人磕头谢天开眼。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在寺外被孩子推倒，膝盖破了一大片。
裴长渊抱我回去上药，皱着眉说：“疼便说疼，不必忍。”
那时我哭得很大声，因为知道有人会哄。
如今我不敢疼了。
夜里，我翻出了裴长渊抄给我的第一卷经，卷末有他写的四个字：知善守心。
我七岁时不认字，他便一笔一画教我念。
我曾以为，只要守住心，就能守住自己。
可原来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别人要你死时，不会问你的心有没有烂；别人要你献祭时，也不会问你是否真的有罪。
我点燃火盆，把经书一页页撕下，投入火中。
经纸烧得很快，字迹先卷曲，再发黑，最后化成灰。
裴长渊赶来时，只剩最后一页。
他眼神骤冷，伸手要夺，却被我先一步丢进火里。
“沈知善！”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抬头看他：“佛子有事？”
他盯着火盆，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你烧的是什么？”
我看着那四个字被火舌吞没，平静地答：“知道，是我信过的东西。”
裴长渊的脸色在火光里苍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