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很可笑。
所有人骂我是祸星,我都能忍。
可我不能接受裴长渊一边救我,一边把我推回火里。
圣旨宣完,禁军将我带回偏院看守。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裴长渊一眼。
他站在佛前,白衣如雪,眉目低垂,手里捻着佛珠,像一尊悲悯众生的神佛。
可我知道,从今日起,我再也不信佛了。
偏院的门被落了锁。
院外有禁军守着,院内只剩一棵老槐树,枝叶被疫年的风吹得枯黄,落在地上。
内侍送来祭礼册子,原以为我会哭闹求饶,连捆人的绳索都带来了。
可我只是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认真问他:“七日后辰时沐浴,巳时出寺,是吗?”
内侍愣住。
我又问:“祭衣每日都要熏香?斋戒期间不可荤腥,不可高声,不可见血?”
内侍忽然笑了:“沈姑娘倒是识趣。”
我低头看着册子上“祸星谢天”四个字,轻声道:“不识趣又如何呢?”
不识趣,便会让小沙弥受罚,让厨房婆婆被牵连,让这座收留过我的寺庙被人踏成罪地。
我已经要死了,总不能再害别人。
这大约就是裴长渊教我的善。
内侍将规矩与我说完,便走了。
我坐在窗边,忽然看见一队侍卫簇拥着一顶青帘软轿停在大雄宝殿前。
轿中走下一位女子,披着雪白狐裘,脸色苍白,眉眼却极温柔。
我认得她,她是相府嫡女谢云蘅,也是钦天监口中的“吉星”。
听说她出生那年,京中久旱逢甘霖,皇后病愈,边关大捷。
于是人人说她命里带福,见她一面都能沾喜气。
与我的命运,截然相反。
小沙弥们忙着替她引路,老僧亲自迎她入寺。
她住进东侧最暖的禅房,炭火、药膳、锦被一样样送进去,连窗纸都重新糊过。
守门的禁军低声议论。
“陛下派谢姑娘来为天下祈福,这七日会住在寺中。”
“谢姑娘亲自为天下人祈福,这疫病一定会很快结束的。”
“同样是女子,一个是贵女祈福,一个是妖星献祭,命真不同。”
是啊,命真不同。
我垂下眼,默默把祭礼册子合上。
傍晚,小沙弥明净来给我送热粥。
他年纪小,眼睛红得像兔子:“知善姐姐,你吃些吧。”
我接过粥,却没有动。
他忍不住哭出来:“佛子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从前最疼你,他不会让你死的。”
我想起裴长渊替我系祭衣时说的那句“你死后,我会为你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手指一松,热粥险些洒出来。
“明净,以后别这样说了。”
他不懂,泪珠一颗颗掉:“为什么?”
不等我答,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裴长渊,他仍穿着白日那身素衣,袖口沾着淡淡药香,像刚从东侧禅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