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江砺,我不怕苦,我就怕你一个人扛。”
后来公司慢慢有起色,她不再来办公室帮忙。她说自己也累,想过稳定日子。
我觉得应该。
她陪过我最难的时候,后来享一点安稳也应该。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她不是不能看见我难。
她只是觉得我难不死。
“阿姨,我这边还有事。”
我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许知棠发来消息。
【我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你别怪她,是我没说清楚。】
我没回。
她又发。
【我会让既明还钱的,你先别走法律程序,给我一天时间。】
一天。
老邹给我的宽限也只到三天。
她却还在替陆既明要一天体面。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小丁很快把账户流水发过来。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好。
“江总,这几笔需要你看一下。”
我接过打印纸。
除了昨天那笔三百二十万,过去半年,还有几笔零散转账。
三万、五万、八万。
备注写得很普通。
临时周转。
医药费。
房租。
我一眼看见收款人。
陆既明。
许知棠说过她这半年花销大,是因为她爸妈房子装修,她想帮一点。
我没有细问。
她每个月拿走的钱不算夸张,公司也开始盈利,我以为那是家庭开支。
我盯着那几行流水,手指一点点收紧。
小丁声音很轻:“总共二十七万六。”
我把纸放下。
“整理成表,标清时间、金额、备注、账户去向。”
“江总,要不要现在发给律师?”
“先给我。”
她点头,出去时脚步放得很轻。
我坐在办公室里,直到蒋贺敲门进来。
“老邹来电话,下午两点恢复出货,但他说剩余尾款必须白纸黑字重签。”
“我去。”
“你一晚上没睡。”
“我去。”
蒋贺看了我两秒,没有再劝。
下午一点半,我到了老邹的仓库。
仓库外堆着成箱的配件,叉车来回穿梭。老邹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下巴往里一抬。
“江总,命够硬啊。”
我走过去,把补充协议递给他。
“先发一半,剩下三天内补齐。违约金按原合同算,我不赖。”
他接过协议,翻了几页。
“车真卖了?”
我点头。
老邹叹了口气。
“你爸知道,估计得骂你。”
我喉咙一堵。
我爸肯定会骂。
骂完还是会把钥匙丢给我,说车是死的,人和公司是活的。
老邹把协议签了。
“我给你发货。但江砺,你记住,生意场上救急不救穷。你要是下次还这样,我就真不管了。”
“不会有下次。”
这句话我说得很稳。
哪怕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撑住。
从仓库出来,我手机里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许知棠五个。
岳母三个。
陌生号码两个。
最后一个来自陆既明。
我看着那个名字,按了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
陆既明的声音带着一点笑。
“江总,总算肯接我电话了。”
“钱什么时候还?”
他轻轻叹了口气。
“知棠跟我说你误会很深。其实这笔钱我真不是白拿,我项目已经到关键阶段了,资金一到位,大家都有好处。”
我站在仓库外,风吹得耳朵发疼。
“还钱。”
“你别急啊。知棠也是为你好,你公司现在这个情况,砸钱进去未必能救回来。她把钱借给我,等我这边回款,还能拉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