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路边,看车流从眼前穿过去,没有回答。
江母笑了笑,继续说:“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鹤庭这些年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身体不好,他为了照顾你,连应酬都推了不少。”
“女人啊,有时候别太要强。”
这套话我听过太多次。
江家人都觉得,江鹤庭娶了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画家,还愿意耐心照顾,是我福气。
我曾经也这样觉得。
所以每一次我想反抗,都会先羞愧。
可现在,我清醒了。
“妈,我只是想要完成年轻时想做的事情而已。但阿庭想把我关起来。”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
江母叹气:“初棠,你怎么能这么说?鹤庭会伤心的。”
我手指微微收紧,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江鹤庭会伤心,却没人问我疼不疼。
“妈,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下午,林向晚给我发来南城画展的资料。
今年的主题叫“裂缝”。
她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留一个小展位。作品不一定要完整,真实比完整重要。”
我盯着“真实”那两个字,有些恍惚。
这几年,我活得太不真实了。
朋友圈里,我是被丈夫宠爱的江太太。
媒体偶尔提起我,会说我淡出艺术圈后过得很好。
江鹤庭的朋友们见到我,总笑着说:“嫂子命真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没人知道,我夜里经常梦见自己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画画。
画纸很多,颜料很多,灯也很亮,就是没有门。
我回复林向晚:“我参加。”
回复完,我就回了老房子。
我重新架起画布。
第一笔落下去时,我的手还在抖。
可第二笔、第三笔,我慢慢稳住了。
就在这时,江鹤庭发来一张照片。
是家里的餐桌,桌上摆着我喜欢的清蒸鲈鱼、番茄牛腩,还有一小碟糖渍桂花。
【初棠,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回来吃饭,好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发酸的同时,指尖也有些发凉。
太熟悉了。
江鹤庭总是这样,他不吼不闹,不砸东西,也不说重话。
他只会用过去那些温柔,把我慢慢往回拉。
我没有回复,半小时后,他又发:【我知道错了。画箱我会赔你。你想办展,我支持你,我陪你。】
我打下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我想自己去。】
很快,他电话打来。
我接了,他压着声音问:“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平静回道:“可你也不是我的监护人。”
电话那端沉默很久,然后他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握紧手机。
这一刻,他终于不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