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脑癌晚期的那天下午，北京下了很大一场雪。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我，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候，眼里满是惋惜。
我没有哭，而是买了一辆二手的越野车，带上足量的止痛药，连夜开出了北京。
因为前晚，路聿宵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黑色越野车停在318国道起点的照片，配文：三个月，最后的自由。
这是他正式接管路氏集团前，唯一一次叛逆。
等他从西藏回来，他就会收心，成为那个高高在上、没有感情的掌权人。
我爱了他十年，想在死前去他的世界任性一次。
路聿宵的自由还有三个月。
我的命也是。
……
第三天傍晚，我在雅安附近的服务区看见了路聿宵的车。
黑色越野停在雨幕里，车身沾满泥水。
我刚想靠近，眼前猝然一黑，剧痛钻进太阳穴，车头擦着护栏停下。
等我从眩晕中勉强恢复视线时，驾驶座的车门已经被人一把拉开。
路聿宵就站在雨里，脸色冷得吓人。
“成柯颜？”
他俯身解开我的安全带，将我从车里拽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避开他的视线：“出来旅行。”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那辆二手越野上，眉头慢慢皱起来。
“从北京开来的？”
我点头：“嗯。”
“一个人？”
见我又点头，他转身检查了一圈车况，回来时朝我伸出手。
“钥匙给我，你这辆车轮胎磨损严重，刹车也有问题，不能再开了。”
我攥着钥匙没动：“我刚才只是太累了，没注意看路……”
路聿宵抬手敲了下我的额头，脸色更沉。
“那更加不能开了，你刚才差点撞上护栏。”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
我家和路家是世交。
在我15岁那年，我爸突然去世，是比我大三岁的路聿宵替我处理后事。
葬礼那天，他把围巾系在我颈间，告诉我，以后有事都可以找他。
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他的，即便他始终只将我当成妹妹……
我最终还是妥协，把车钥匙放进他手里。
他握拢掌心：“今晚先坐我的车去前面的镇上休息，明天我找人来拖车，再安排人带你回京。”
“我不回。”我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透着执拗，“我也想去西藏。”
路聿宵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眸盯了我几秒。
“柯颜，别任性，你以前连长途自驾都没有过，怎么突然想去西藏？”
我才想说我快死了，就死死咬住了舌尖。
一旦他知道，之后所有照顾都会变成怜悯。
我看着他：“十年前，你送过我一本川藏线地图，还答应带我看雪山。”
路聿宵明显怔了一下。
很显然，他忘了。
半晌，他才说：“十年前随口说的话，你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