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又道：“我问了库房的刘妈妈。她说昨夜周夫人带人来清点过嫁妆，说是替姑娘清查数目，好给侯府那边过目。”
我忽然笑了一下。
“替我清查。”
清查完，最要紧的那页就不见了。
“青禾，把我书房暗格里的东西拿来。”
青禾一愣。
“姑娘是说……”
“我母亲的嫁妆，我三年前就抄了一份。”
青禾的手抖了一下，转身就走。
前厅那边，赞礼嬷嬷回头催我：“大姑娘，吉时不等人——”
我整了整袖口，跨过门槛。
满堂宾客齐齐看过来。
正中高案上，赞者和宾客代表都已就位。
我目光扫过一圈，在人群后方看见了顾北辞。
他没站在该站的位置。
按照礼制，他是我未婚夫婿，应当在赞者右侧候着，等吉时一到，替我簪上最后一支定亲玉簪。
可他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我离得远，看不太清。
走近了几步，才看见那是一枚白玉环珮。
定远侯府当年下聘的信物。
他的脸色很平静，眼里没有愧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北辞越过我，走到父亲面前。
跪下。
“伯爷，承蒙两家之好，赐婚多年。北辞今日前来，是奉家母之命，退还信物。”
堂上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沸水掀了盖。
周氏轻轻咳了一声。
不重，却恰到好处——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父亲的脸沉了，可他的手还扶在周氏手臂上，没有动。
我走上前。
“离成婚还有三日，世子此刻退婚——”
我的声音很稳。
“可是心有所属？”
顾北辞没答。
他的目光越过我。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沈柔嘉站在屏风旁边，袖口那枚浅青色络子从袖中露了出来。
她像是没来得及藏。
满堂宾客的目光来回扫，有人已经在窃窃私语。
顾北辞终于说了一句。
“昭宁，柔嘉是无辜的。”
我盯着他。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柔嘉跟这件事无关”。
而是“你不要怪她”。
若真无关，何必要替她辩白。
我把视线收回来。
看向堂上还坐着没动的父亲。
“父亲可有话说？”
父亲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
“亲事本是两家的事。定远侯府要退，我沈家也不好强留。”
就这一句。
轻飘飘的，像下了几年的棋，他早就准备好了弃子。
而我就是那颗被弃的棋。
我深吸一口气。
不对，对标文禁止“深吸一口气”。
我攥紧了手。
然后松开。
“来人。”
我偏头看向门口。
“关门。”
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缓缓合上。
堂上立刻嘈杂起来。
我转身面向满堂宾客。
“今日原是我沈昭宁的及笄礼，诸位既已到场，便请做个见证。”
父亲脸色变了。
“昭宁，你做什么？”
我没看他，只看着顾北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