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他清楚，我也清楚。
公司、房产、投资、人脉、十年的婚姻盘根错节地绞在一起。
谁也不甘心拱手让出半壁江山，只要他死咬不放，这婚就离不成。
晨光里，咖啡的热气散成透明的雾。
我先移开视线，起身去厨房拿了盒牛奶，冰凉下肚，人也清醒了几分。
客厅里，蔺寒楚的声音传来。
“我今天就会定好包厢，你喜欢什么布置？请哪些人？”
我没回头：“不用定，就我们俩。”
他之前不是没带过那个女人去饭局，据说还有人叫她小嫂子。
已经够丢脸了，我不想亲自送上去成为别人的笑话。
我生日那天，蔺寒楚特意定了我们赚到钱后去的第一家高级餐厅，
落地窗外，城市夜景像一整盒碎钻倒进黑夜。
精致包间内，圆桌和烛台将我们分隔在两端。
蔺寒楚坐在对面，穿一件旧衬衫，领口有些泛白，袖口磨出细小的线头。
我看了那件衬衫一眼：“都是蔺总了，就别穿这些，惹人笑话。”
他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袖口，笑了一下。
“谁敢笑话？这是我最喜欢的衣服，你还记得吗，是你大三那年给我买的。”
他比我大一届，我大三时他毕业。
那年暑假我在便利店站了两个月收银台，脚后跟全是水泡。
最后攒的钱给他买了一整套衣服，我说出去面试人靠衣装马靠鞍。
那时出租屋的单人床，翻身都会碰壁，但他仰头笑的样子，我记到现在。
烛火在我们之间跳了一下。
“不记得了。”我说，“吃饭吧。”
菜一道一道上。
鲜虾芦笋，蟹黄豆腐，水晶肴肉……他记得我爱吃什么，一道道夹进我碗里。
可我对着他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两箸就放下筷子。
见状，他从椅背旁边拿起丝绒盒子推过来。
“蓝桉，生日快乐。”
我打开，一条钻石项链，钻石很大，在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你让周助去挑的？”
他端杯子的手顿住，笑意僵了一拍：“我看的款式，让他去拿的。”
去年也是项链。前年也是。
每一年钻石都更大一点，像在完成某种逐年递增的KPI。
“谢谢。”我把盒子合上放在旁边，没戴。
他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不动声色把屏幕翻面扣住。
不到两分钟，又连震了好几下。刀叉碰着瓷盘，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说：“接吧。”
他没动：“不用，先吃饭。”
我声音很淡：“一直在响，很吵。”
他看了我两秒，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夜景将他勾成一道剪影。
我听不清内容，但看见他后颈的筋绷了起来，像被什么话砸中了脊椎。
挂了电话，他站了两三秒才转身走回来，没落座，手搭在我椅背上，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