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
我爸的眼睛很浑浊,却看得很准。
我把床头调高一点,让他喝水方便。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操心。”
他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下午四点,康复师又来了一趟,确认第二天训练安排。我把时间一条条记下,顺便交了护工费用。
沈知意一直没走。
她坐在走廊椅子上,手机响了很多次。
有她妈,有她弟,也有谢闻祁。
我从病房出来时,她正在回她弟的消息,语气已经压不住烦躁。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你别一直催。”
她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姐,我下周比赛前必须做完这个疗程。姐夫以前都安排好了,你让他重新开一下权限不行吗?”
沈知意下意识看向我。
我站在护士站前,听护士交代晚上的药。
她把电话挂断,走过来。
“嘉树的理疗不能断。他肩膀旧伤影响比赛,这你知道。”
“知道。”
“那你把他的卡恢复。”
“他可以自己缴费。”
“那个疗程很贵。”
“嗯。”
她被我这个反应堵得说不出话。
以前沈嘉树的理疗费确实一直走我的副卡。
他年轻时打业余篮球摔伤过肩膀,后来想靠比赛进单位,需要康复保持状态。沈家说那孩子有前途,我就帮了。
帮到最后,沈嘉树连一声姐夫都叫得敷衍,倒是每次新疗程开始,消息来得很准。
沈知意攥着手机,低声说:“你一定要把气撒到他们身上?”
我签完药单,把笔还给护士。
“他们享受我帮忙的时候,没有问过我爸需不需要等。”
这句话落下,她脸上有一点难堪。
护士把今晚的用药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正要进病房,身后传来一阵轮椅声。
谢闻祁被护工推了过来。
他穿着病号服,身上披着外套,脸色确实不太好。五官比前世记忆里年轻些,眼神仍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沈知意立刻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躺着吗?”
谢闻祁咳了一声,抬头看我。
“我来跟承川,不,砚衡说几句话。”
他连称呼都换得自然。
前世他一开始也叫我“贺先生”,后来跟着沈知意叫“砚衡”,再后来在我爸葬礼上喊我“兄弟”。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谢闻祁看着我,语气诚恳:“床位的事,是我给你添麻烦了。知意只是担心我,你别怪她。叔叔年纪大,确实更应该先照顾叔叔。”
他说完,沈知意的眼圈又红了。
“闻祁,你别这样。”
我看着他们,一个病号服,一个红着眼,站在我爸病房门口,像我成了那个不通情理的人。
旁边几个家属已经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