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段漫长又清晰的记忆涌了上来。
那里有川流不息的车，有一栋栋高楼，有阳台上挂着的校服，也有不停震动的手机。还有家里传来的喊声，父母在催他吃饭。
那一切真实得不像幻觉，偏偏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就彻底黑了下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山顶。
四周是陌生的仙京街巷，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他身无分文，开口说话，旁人根本听不懂。身上的衣着和这里格格不入，引得满街的人都盯着他看，像在看什么怪东西。
那时他被围在人群中央，受尽指指点点，差一点就被当成妖物活活烧死。
也是在那种最狼狈的时候，燕华清出现了。
她把他从人群里带走，直接安置进长公主仙府。衣裳、饭食、住处，全是她给的。
后来连这里的语言文字，也是她一点一点教他的。
也正因为如此，景逾白慢慢明白，那些关于另一段人生的记忆，不是疯了才做出来的梦。
他确实活过那样一世。
只是不知为何，又被强行扔进了这条完全不同的命里。
再后来，仙京里开始有了风声。
人人都在传，说那位素来冷得像冰的长公主，不知从哪儿带回个年轻郎君，护得紧得很，分明是按未来道侣在养。
景逾白听见后，吓得不轻。
他最怕燕华清把这些流言算到自己头上，立刻跑去找她解释。
“长公主，那些闲话不是我放出去的。”
那时燕华清正靠在榻边翻书，听完这句，抬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是景逾白头一回见她笑，当场就看怔了。
“你怕什么？”她合上书，语气淡淡，“他们说得也没错。”
他整个人一下僵住。
燕华清却还在看着他，声音不急不缓。
“本宫确实是在养夫君。”
“我也到了该结契的时候。原先想着，不是找个天资出众的，就是找个模样好的。可见了你之后，我才发现——”
“我喜欢的，是你这样的。”
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逾白。”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那时候的景逾白，几乎被她这几句话吓丢了魂，转身就跑。
可燕华清既然能把他从闹市里捡回去，自然也有本事一次次把他抓回来。
更何况，她对他实在太好了。
好到没有边界，好到让他根本躲不开。
有一回他闹脾气，偷偷离开仙府，结果在外头出了事。燕华清赶过去时，竟替他挡下一箭，差点把命搭上。
病榻前，她脸白得没有血色，手却一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她盯着他，眼神固执得惊人。
“景逾白，我不信你对我半点感觉都没有。”
就是那一刻，他心里那堵硬撑了许久的墙，终于塌了。
他眼眶发红，嗓音也哑得厉害。
“我是喜欢你了……可燕华清，我原本活过另一世，我一直都在想办法回去。还有，在我真正生活过的那个地方，讲究的是一生一世只守一个人。”
燕华清听完，反而把他抱进怀里，低低笑了。
笑意牵动伤口，她轻咳了一声，可眼底却全是愉悦。
“这算什么难事？”她低头亲了亲他的脸，“你若有朝一日能回去，带上我一起就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至于你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