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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动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把信封塞进车站邮筒的那一刻，肩膀上仿佛有什么极沉的东西被风吹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十七下。
前十次是秦屿的。后面的号码有妈妈的，有姑姑的，有表哥的，密密麻麻排成一列。
我没接。
第三十八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之后是秦屿的声音，沙哑，急促，夹杂着宋瑶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背景音。
「沈圆，你在哪？你发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保单？」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又在闹脾气？行，我道歉，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宋瑶的声音从话筒那头挤进来，带着起床气的鼻音：「姐夫你别惯她。她每次不开心就玩失踪，上次也是，跑出去坐了一夜公交又自己回来了。」
「就是。圆圆这孩子从小就爱闹，大家都习惯了。」妈妈的声音也冒了出来，嘟嘟囔囔地掺着呵欠，「让她在外面冷一宿，明天自然就乖乖回来了。」
我听完这句，挂断了电话。
关机。换了一张在车站售货亭买的新电话卡。
我在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城市下了车。
出站的时候人潮把我推着往前走，每张脸都是陌生的。陌生得让我觉得安全。
用新号码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测试信号。
屏幕干干净净，通讯录是空的，没有「一家人」群聊，没有带评分的照片墙，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在我呼吸困难的时候安**在对面涮毛肚的人。
租了一间城中村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水龙头，月租六百，押一付一。
三千块只够我活一个月。
当天下午，我在街角一家面馆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工作。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扫了一眼我手背上还没完全退掉的红疹：「过敏？」
「嗯。严重的那种。」
「后厨有虾有蟹，你能干？」
「我不碰就行。远一点就没事。」
她盯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那你戴两层手套，触到什么不对劲立刻跟我说。」
后厨的蒸汽一阵一阵扑过来，夹着海鲜的腥味。我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没有红疹。
远离那些精心调配过的浓缩致敏蛋白之后，我的身体竟然在慢慢好转。
第七天，旧手机开机充了一次电。
二百多条未读消息堆满了屏幕。
秦屿的占了大半，从最初的质问到烦躁再到狐疑，情绪曲线清清楚楚。
最后三条的语气突然变了。
「你是不是看了我手机？」
「群里那些东西你别多想，就是家里人开玩笑的。」
「你把那个保单的事跟谁说了？」
往下翻，宋瑶的消息只有一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她「瑶瑶守护日记」的后台数据面板。最新一条视频的播放量旁边，她用红色标注了四个字：
「破百万了。」
那条视频的标题是：「姐姐突然失联，我在雨里找了她一整夜」。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妈妈的语音是最后听到的。
「圆圆你赶紧给家里回电话！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你走可以，先把那碗鸡汤喝完再说！」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
语音的最后几秒，她忘了挂断，隐约传来宋瑶的声音，在跟谁打电话，笑嘻嘻的。
「放心吧，她身上没钱，撑不了几天。等她饿够了自然会回来。」
「回来之后正好，花生酱我都备好了。」
我拔掉旧手机的电池，连同电话卡一起，塞进了抽屉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