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壁帐篷的拉链被重重拉上。
那声细微的刺啦声。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噗——”
一大口黑血终于控制不住。
喷在身前的雪地上。
我脱力地倒回冰冷的睡垫上。
视线逐渐模糊。
当年那个在风雪中冻得发抖，却依然用体温帮我捂手的男孩。
已经彻底死在了十年的时光里。
如今活着的。
是高高在上的许总。
是满眼都是他那个白月光青梅的许宴。
风雪呼啸了一整夜。
没有制氧机，我的心脏整夜都在不规则地狂跳。
每一次呼吸。
都伴随着胸腔碎裂般的剧痛。
硬生生熬到天亮，我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
外面的风雪暂时停了。
我扶着帐篷杆，一点点往外挪。
入冬的鳌太线冷得让人绝望。
我拿出GPS定位仪。
屏幕上的气压数据正在断崖式下跌。
这是特大暴风雪来临前最危险的信号。
“醒了？”
不远处传来许宴冷冰冰的声音。
他正在给苏蔓煮咖啡。
那种昂贵的手冲咖啡豆香味，在这个生死禁区显得极其违和。
“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阿蔓说前面那个冰川观景台风景很好，我们今天必须赶过去。”
我慢慢走过去。
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能去。”
我声音沙哑得可怕。
“气压在降，下午会有强对流暴雪。”
“我们必须马上顺着风口下撤，否则全都要死在这里。”
苏蔓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
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婉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她看向许宴，眼神无辜。
“阿宴，算了吧。婉姐可能真的不想让我们开心，我们还是回去吧。反正我也习惯了委屈自己......”
她这句话。
瞬间点燃了许宴的怒火。
他一把放下手里的咖啡壶，猛地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沈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刚才天气预报我都看了，未来三天都是晴天！”
“你是不是非要闹得大家都玩不成你才甘心！”
天气预报？
我猛地看向他。
在这片海拔四千多米的无人区，常规天气预报根本就是废纸。
“许宴，这里的微气候瞬息万变。”
我定定地看着他。
“你以前跟我跑山的时候，最清楚这一点的。”
“现在呢？”
“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许宴脸色一白。
似乎被我戳中了痛处。
他恼羞成怒地冷笑一声。
“对你这种满嘴谎言的人，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他直接伸手，一把扯住挂在我胸前的GPS导航仪。
“拿来！”
“你干什么！”
我死死护住那台仪器。
“这是队里唯一能测气压的设备，没有它我们都会迷路！”
“松手！”
许宴猛地用力一拽。
挂绳勒破了我的脖子，勒出一道血痕。
我本就到了极限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砰”的一声。
胸口的剧痛瞬间爆发。
我疼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婉姐你没事吧！”
苏蔓故作惊慌地喊道。
“你怎么平地都能摔跤啊！”
许宴把GPS导航仪扔给苏蔓。
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只有深深的厌恶。
“沈婉。”
他居高临下。
“别演了，真难看。”
我趴在雪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发出破败的嘶鸣。
“许宴......”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脚踝。
“前面......真的是死路......”
他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我的手。
“既然你这么怕死，那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反省吧。”
他转头看向苏蔓，声音立刻变得温柔。
“阿蔓，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女人。”
苏蔓拿着我的导航仪。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婉姐，那我们先去探路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她特意加重了“休息”两个字。
我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
视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风，又开始刮了。
夹杂着冰冷的雪粒，砸在我的脸上。
我闭上眼。
感觉生命力正在随着体温一点点流失。
“许宴......”
我喃喃自语。
“你一定会后悔的。”
但风雪掩盖了我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传来的，他们渐行渐远的笑声。
在这个死亡禁区。
显得如此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