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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落款叫刘老根的人，我有些印象。
是村里三十五岁的光棍。
死过老婆，全村都知道他喝了酒要打人。
我十六岁那年，爸妈突然对我好了一阵。
给我买了新裙子，让我周末别去学校了。
我以为他们终于把我当女儿了。
这张收据却告诉我，那时他们对我另有打算。
只是被哥哥阻止了。
铁盒最下面的笔记本，让我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爸爸住了半个月医院，又欠了很多钱。他收了刘老根五万的彩礼，要把末末嫁过去。】
【刘老根都三十好几，怎么能让妹妹嫁他？】
【我跟爸爸大吵了一架，我给他说，这个钱我来还，末末哪儿也不去。】
【把这几年攒的钱全给了他，妈妈在旁边骂我胳膊肘往外拐。】
【妹妹才不是外人......从来都不是。】
原来在我十六岁那年，哥哥就拿出所有积蓄，替我换命。
我的哥哥成绩一般，高中毕业后就上工地。
从小工做起，搬砖、扛水泥、拉钢筋，两年后做到大工。
这五万，全是他的血汗钱，他得攒多久。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胸口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喘不上来气。
我用力地捶着胸口，方怜梦听见动静冲进来替我顺气。
我哑着嗓子问：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嫂子抱紧我：
“他给我说，那时候你已经够累了。不想让你对这个家彻底离心。”
她扶我坐到床上，给我倒了杯水。
我喝了两口，重新翻开笔记本。
后面的记录断断续续，都是些小事。
【夏夏今天放学脸色不好，问了不说。给她桌上放了一袋橘子，第二天发现吃了。】
【夏夏说我跟爸妈一样恶心。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很生气。我知道。】
【今天去学校堵那个姓陈的，揍了他一顿。夏夏回来跟我大吵，说我凭什么管她。我没法跟她说那小子不是个好的。说了她也不信。】
再往后翻，一年前：
【妹妹跑了，我追了几里地，她不肯回头。】
【没关系，以后她要是过得不好，我去接她。不管她在哪，不管有多远。】
【得攒钱，等她回来，送她去复读，她脑子好，不上大学可惜了......】
我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方怜梦敲门进来，递给我一张卡：
“你哥给你存的钱。三万八，密码是你生日。”
“我和他领证那天，他就跟我说过。这笔钱不能动，是留给你复读的。”
我张了张嘴：
“嫂子，这是你们......”
她打断我：
“末末，你哥最怕的就是你把自己的路走绝了，他想给你留一条后路。”
第二天我把书架底层那排高中课本抽出来，按科目摞好放在书桌上。
方怜梦帮我联系了县里的复读学校，学费一年一万二。
三万八，够学费，也够基本生活费。
但有一个问题。
复读需要高中学籍档案和毕业证。
这些都在爸妈手里。
我不得不再回一趟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