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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我走了无数次,这一次格外长。
到了家门口,门虚掩着,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
我推门进去,妈妈坐在堂屋里择菜,看见是我,手里的动作停了。
“你来干什么?”
“我要我的毕业证和档案。”
妈妈笑了:
“你还想读书?你哥供了你那么多年不珍惜,现在他死了,你倒想起读书了?”
爸爸从里屋出来,比葬礼时又瘦了。
他站在门框边听完,二话不说转身进屋。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往地上一扔。
“拿走,以后别再进这个门。”
我弯腰捡起来。
毕业证、学籍卡都在。
我本想问问当年那五万块彩礼,多的打算怎么花。
想问他们有没有一秒犹豫过。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复读学校九月开学,我还有两个月。
嫂子让我先去做了体检,身上旧伤太多,要确认没有后遗症。
结果出来,两根肋骨有陈旧性骨裂,已经自行愈合了。
医生说不影响正常生活,就是以后不能剧烈运动。
我调整时间,开始自学。
高二之后就没正经上过课,整整两年空白。
数学和理综几乎从零开始。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背书,晚上十二点合上课本。
方怜梦有时半夜起来,看见我房间灯还亮着,会轻轻敲两下门,提醒我该睡了。
为了长期发展,我拜托嫂子帮我找了一份**。
是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一千五。
白天学习,晚上去上架、清点、打扫。
主管嫌**活慢,动不动就骂。
我也不吭声,骂完继续干活。
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高二那年,觉得全世界都对我有恶意。
陈西华在放学路上等我,手里举着一杯奶茶,
“你笑一笑啊,干嘛总苦着脸?”
我感谢他对我递来的善意。
觉得终于有人不嫌弃我、不忽视我、不管束我。
哥哥发现我们走得近,堵在校门口把他揍了一顿。
回来我跟哥哥大吵。
可真的跟陈西华跑了后,才发现外面的恶意比家里更胜一筹。
如今想来,全世界都在骗我的时候,只有哥哥说的是真话。
刚搬完一箱洗衣液,直起腰擦把汗。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没存过的陌生号码。
那头竟是陈西华。
“老婆,听说你哥死了,你现在跑哪去了?”
浑身的血像被冻住,手指抖得按了三次才挂断电话。
站在货架之间,周围码得整整齐齐的洗衣液和纸巾,日光灯嗡嗡响着。
我却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没敢把这件事告诉方怜梦,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第二天我陪她去医院做检查。
结果出来,我们都愣住了。
宫内早孕,孕8周。
方怜梦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捏着B超单,眼泪无声地淌。
B超单图像上的黑白光点,像一颗小星星。
哥哥走了,但他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来。
可现在这种情况,我不敢说让嫂子留下他。
回家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到家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看了很久,才开口:
“末末,我不知道该不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