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打。”
她抓起包走了,高跟鞋在楼道里砸出一串响。我关上门,反锁,站在玄关那儿听着响声下楼、出小区、走远。
茶几上那杯四季春三分糖还在,杯套上的卡通金元宝顶着婚纱笑得龇牙咧嘴,底下一行小字:黄金以旧换新,回收高价,凭此杯套享手续费五折。
我把那个杯套撕下来,展平,拍了张照。
然后我打开卧室灯,把红绒布盒子拿出来,连同底下压着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金店的刻码单据,外婆那年带我去做的检测,还有一张字条,外婆的字,歪歪扭扭:
“此对龙凤镯,五十克,赠予外孙女林疏月,他人不得索要。”
底下是外婆的名字和手印,红的。
我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拍照,存云端,再拍一遍视频。
前世我死的时候,这张字条压在五斗柜里,从来没人看过一眼。
上午十一点十分,我出门。
银行离我家两站地,我打了个车,怕走路上出岔子。前世这一天我遇到的意外太多了,我现在信不过任何巧合。
大堂经理是个年轻姑娘,听我要租保险柜,抬眼看了我一下:“存什么呢?”
“首饰。”
“保额建议做一下评估——”
“做。”我说,“全套流程都走,能出的凭证都给我。”
她愣了愣,去调柜。
我把红绒布盒子放进保险箱那一刻,手是抖的。不是紧张,是有点想吐。前世这个盒子是我亲手交到林思甜手上的,我还笑着跟她说小心点。
我用手机全程录了视频。开箱、清点、放入、上锁、签字,一段没剪。视频上传云端,另存一份到我事务所的加密网盘。这是我干了七年审计养出来的毛病——凡事留痕,一步不省。
从银行出来是十二点四十。我在路边吃了碗面,面很咸。
下午两点,我给外婆打视频。
响了七声才接通,屏幕里先出现半张天花板,然后是外婆的下巴。老人家永远举不对角度。
“外婆,往下点。”
“啊?”
“手机往下点,我看见你下巴了。”
她一通乱调,终于把脸摆进去了。花白头发在脑后盘着,脸上皱纹密得像晒干的橘皮,眼睛还挺清。
“月月啊。”她笑。
“外婆,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你二舅妈中午送的排骨,炖得太烂。”她凑近屏幕,“你脸怎么这么白。”
“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少熬。”她点点头,又说,“明天思甜结婚,你去啊?”
“去。”我说,“外婆您去吗?”
“去啊,你大伯说派车来接。”她顿了一下,“坐后排,人多我不上台。”
“我给您留个位置。”
“留后头。”她说,“前头晃得眼晕。”
我们又扯了几句家常,她说楼下老张家的猫又下了一窝,说降压药换了牌子苦得很。我一句都没提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