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挂的时候,她突然停住。
“月月。”
“嗯?”
“最近……有人跟你提过我那只旧镯子吗?”
我拿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哪只旧镯子?”
她眼睛在屏幕里眨了两下,那一瞬间我看不懂那个眼神。不是糊涂,也不是随口,是一种试探。
“没有就没有。”她笑起来,“老糊涂了,不说了不说了。你明天多穿点,礼堂空调冷。”
屏幕黑了。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分钟。旧镯子。我记得外婆有一对老式的实心镯,小时候在她手上见过,后来某一年就不戴了,说戴着老气,收起来了。我从没想过这事。
我在备忘录里打了三个字:旧镯子。
然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晚上八点零六分,电话来了。
来电显示:大伯母。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接了,没说话。
“月月啊。”王秀萍的声音先出来,热得能烫人,“吃饭了没?”
“吃了,大伯母。”
“你听我说啊,”她一点弯都不绕,也不打算绕,“大伯母跟你说个心里话。你从小到大,就是我们家最省心那个。你妈当年生你的时候难产,我在医院陪了两天两夜没合眼,你知道吧?”
“听我妈说过。”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她隔着电话比划,我听得出她手在动,“大伯母抱过你的。”
“嗯。”
“思甜今天回家哭了一下午。”她话锋一转,转得很利索,“饭都没吃,妆试到一半就哭花了,化妆师站那儿都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你说这孩子,明天就上花轿了,闹这么一场。”
“她跟您说什么了?”
“她说你不肯借她镯子。”王秀萍叹气,“月月啊,大伯母也不是逼你。就一天,一天啊。你放心,我盯着,她要是碰坏一点,我给你赔。”
“不用赔。”
“那就是答应了?”
“不借。”我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她的声音沉了一层:“月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
“那你为什么不借。”
“那是外婆给我的东西。”
“你外婆给你的东西,怎么就不能给妹妹戴一天了?”她提高了半度,“外婆还是我们全家的外婆呢!你外婆养大你妈,也一样看着你大伯长大的——”
“外婆是我妈的妈。”我说,“不是我大伯的妈。”
那头呼吸一顿。
“我说的是情分。”
“情分我记着。”我说,“镯子在银行。”
“……什么?”
“我今天上午租了保险柜,镯子存进去了。”我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她耳朵里砸,“明天周末,柜台不办这个业务,取不出来。”
死一样的安静。
我能听见她那头有电视声,有人在换台。
“你存银行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都变形了,“你什么意思?你怕谁偷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