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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骨碌碌碾过青石板,我趴在车窗边往外瞧。
京城的房子跟老家那些矮趴趴的土屋完全不一样。
街上人来人往,有卖糖葫芦的,有挑担子吆喝的,我眼珠子都快不够用。
「哥哥,咱们这是回家吗?」
我缩回脑袋瞅哥哥,他正闭着眼。
马车停了。
他先下去,站在车旁,拿帕子捂着口鼻,冲我抬抬下巴。
我乖乖跳下去,差点绊一跤,他伸手扶一把,又飞快收回,仿佛被烫着。
铺子门口挂着五彩幌子,里头花花绿绿,全是布料。
娘以前都是去镇上扯最便宜的粗布,灰的、黑的,我从没见过这样好的缎子。
「给她找几身合身的衣裳。」
哥哥冲老板娘说,又扫我一眼,「灰不溜秋的。」
我低下头瞧自己,衣裳确实又灰又脏。
老板娘笑盈盈,拉着我左看右看,拿尺子在我身上比划。
又扯好几匹布,桃红的、鹅黄的、碧青的,堆在我面前。
「小姑娘长得真水灵,好福气呀。」
老板娘一边量一边念叨,「这些可都是蜀锦,贵着呢。周大人疼你呢。」
我吓一跳。
哥哥当大官了?
当了大官,为什么不回家?
阿娘病重那阵子,托人往京城捎过信,可左等右等没回音。
我没忍住,问道:「哥哥为什么不回家?」
哥哥眉间闪过疑惑,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更生气。
从布店出来,一路上我没跟哥哥说半个字。
坐在马车里把脸扭向窗外,留个后脑勺对着他。
他也没搭理我,自顾自闭目养神。
到了府门口,一位老伯迎上来,先朝哥哥恭恭敬敬行礼。
又看向我,笑吟吟的,「这位就是褚家姑娘吧?」
我点点头,小声道,「我叫楚糖。」
老伯是这的管家,姓陈。
在哥哥家,我有属于自己的屋子。
那床榻大得像艘小船,桌椅柜子全是雕花的。
我一辈子没见过这样富贵的屋子,走路都不自觉地踮起脚尖。
正好奇得不行,外头进来一溜人。
捧盒子的、端托盘的,鱼贯而入,把东西摆满一桌。
衣裳好几套,胭脂水粉十几盒,还有珠花簪子,花样精致得我舍不得伸手去碰。
我愣在那儿,「这都是给我的?」
管家陈伯笑眯眯道,「大人一早就吩咐的。首饰捡时兴的样式挑,点心也是问过青州口味才让伙房做的。」
哥哥还是在乎我的。
我心里那点气悄没声地散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