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着头，觉得无比心寒：“我没有。”
可这三个字落在顾烬珩耳朵里，只觉得是我在狡辩。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沉沉笼罩着我。
“曼云是淮南沈家的大小姐，她父亲沈九爷是租界华商的领袖，手里捏着各大租界的洋行、军械和西药贸易，连各国驻沪的领事，都要给沈家三分薄面。”
“只要娶了她，有了沈家做后盾，我就能压下军中所有异声，顺理成章地接掌大帅之位。”
“你记住，她是我往上爬的唯一助力，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听到这番话，我瞬间全明白了。
原来在他眼里，婚姻是筹码，女人是助力。
而我这十七年，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
我给不了他半分权势与助力，撑不起他的霸业，所以我的所有付出都不值一提。
我看着他那张突然变得极度陌生的脸，声音很轻。
“少帅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生出任何非分的念想了。”
顾烬珩薄唇紧抿：“最好如此。”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渐渐走远了。
刚才屋里争执的动静很大，没一会儿，顾母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拐杖在青砖地上重重一顿，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个丧门星！如今骨头倒是硬了！烬珩马上就要和沈家千金成婚了，你不替他抄经祈福，还敢在这里惹他动怒！”
“现在立刻给我滚去佛堂跪着，替烬珩和曼云祈福！少一刻，都不准起来！”
我看向顾母，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婆母……”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母厉声打断。
“闭嘴！你一个丫鬟，哪里配叫我婆母！”
顾母满眼嫌恶地看着我：“往后莫要再让我听到你喊这两个字！若是让曼云误会了，坏了这门天大的亲事，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她拄着拐杖气冲冲走了。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底一片荒芜。
我守着这声“婆母”叫了十几年，晨昏定省，端茶倒水，把她当成亲生母亲一样孝敬。
原来，我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根随时可以踩断的野草。
我以为的家，是个吃人的囚笼。
我坚守的名分，成了我高攀的死罪。
夜风把破旧的门板吹得吱呀作响，也彻底吹散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温热。
我转过身，木然地往佛堂走去。
这条路我走了十七年，闭着眼都不会踩错一块砖。
佛堂里供着白玉观音，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香案上的烛火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照亮了案桌上摊着的那一沓还没抄完的《心经》。
这是我白天为了给顾烬珩祈福，一笔一划抄出来的。
十七年来，他每次上战场，我就跪在这里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