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淮北少帅顾烬珩的结发妻。
算命的说我命硬,能替他挡灾。
十七年来,他在枪林弹雨里搏命,我日日跪在佛堂替他抄经祈福。
直到他带回一位留洋的新派女子,要明媒正娶她为妻。
他看着我,像看一件用旧了的物件。
“你离了少帅府无处可去,就留下来做个丫鬟伺候我母亲吧。”
可他不知道,他身边那个高贵的新派女子,占了我的千金身份,享了我的荣华富贵。
如今,也该换回来了。
……
民国十五年冬,淮北少帅府。
我正跪在佛堂的蒲团上抄经,丫鬟翠喜掀开帘子跑了进来。
“少夫人!少帅回来了!”
我笔尖一顿,搁下笔就往府门口跑。
府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顾烬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正站在车门旁。
我刚想迎上去,却见他弯腰扶着一个女人下车。
那女人穿着西洋的白色连衣裙,头戴薄纱小礼帽,珍珠耳坠轻轻晃动,洋气又漂亮。
顾烬珩牵着她的手走上台阶,在顾母面前停下。
“母亲,这是淮南沈家的小姐沈曼云,刚从西洋留学回来。”
顾烬珩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温柔。
“一路劳顿,我先带她去后院歇息,稍后再来和您叙话。”
顾母一听是淮南沈家,脸上立马堆满了笑,亲热地拉着沈曼云的手往府里迎。
沈曼云的目光越过众人,忽然落在了穿着旧式灰布旗袍的我身上。
“烬珩,这位是?”她好奇地问。
顾烬珩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一个伺候母亲的丫鬟罢了。”
话音落下,他牵着沈曼云往后院走去。
我站在原地,脚像被长钉死死钉在了青石板上,浑身都冷透了。
五岁那年,顾母用一块大洋,从人牙子手里把我买进了顾家。
只因为算命的说我八字硬,能替顾烬珩挡灾。
十六岁那年,没有花轿,没有拜堂,连一根红烛都没点。
顾母让我搬进了顾烬珩的房间。
至此,就算成了亲。
我在顾家待了十七年,顾烬珩上了多少次战场,我就在佛堂跪了多少个日夜。
可到头来,只换来他轻飘飘的一句——一个伺候母亲的丫鬟罢了。
我咽下喉咙里的酸涩,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我想问问他,这位沈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刚转过回廊,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顾烬珩的声音。
“母亲,如今是新社会了,外面都在倡导婚姻自由。我和方静娴那种封建包办婚姻,根本做不得数。”
“曼云懂我,我们彼此了解,她才是我想娶的妻子。”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站在门外僵住的我,又看向顾烬珩。
“你要娶沈曼云,我不拦着,沈家有权有势,对你有助力。只是,你要怎么安置静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