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再没多看我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顾烬珩的背影,浑身发冷。
从我五岁被买进帅府那天起,顾母就一遍遍告诉我。
“你命格硬,生来就是替少爷挡灾的,少爷安好,你才有活着的价值!”
整整十七年,这句话刻在我的骨头缝里。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守规矩、尽妇道,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可如今,他要追求自由恋爱了,我这个用旧了的“挡灾工具”就成了他人生里的污点。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院子。
穿过回廊时,两个洒扫的仆妇正在闲谈。
“我看着沈小姐穿那身洋装,跟少帅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不是嘛!哪像咱们后院那位,天天穿着那种老气的灰布旗袍,刚才跟沈小姐站一块儿,活像是两个朝代的人,土得掉渣!”
我脚步下意识顿住,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衫。
这装束我穿了十几年,顾母说女子就该这么穿,才显得端庄守分寸。
可原来在别人眼里,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
我稳住身形,一步步走向棠萱堂最偏僻的下人房。
五岁那年我刚进顾家,住的就是这里。
熬了十七年,兜兜转转,我又被赶回了这里。
我在硬木板床上坐下,伸手探进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了一枚泛旧的银制长命锁。
这是我五岁被人牙子拐走时,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也是我和亲生父母之间仅剩的牵连。
我把长命锁攥在掌心里,坐了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我起身出府去采买。
路过后花园的假山时,听见一阵女人娇俏的笑声。
我脚步一顿,偏头看去。
假山旁的石凳上,沈曼云披着一件精致的白色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顾烬珩坐在她旁边,两人共饮同一杯咖啡。
抬起头时,两人正好看见了我。
顾烬珩刚才那副温柔的神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眉眼间覆上一层冷冽。
“大清早的,你在这里瞎转悠什么?”
我垂眸应声:“我出府去采买。”
沈曼云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怜悯。
“你每天都要这么早出去干活吗?也太可怜了吧。”
我还没开口,顾烬珩已经打断了她。
“曼云,你就是太善良了。她是府里买来的丫鬟,做这些是她的本分。”
说完,他自然地揽过沈曼云的腰,两人并肩顺着小路走远。
我也没再看他们,转身出了帅府。
走在城西的集市上,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路过街角的告示栏,脚步忽然顿住了。
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寻人启事,上面的墨迹甚至还没干透——
【吾女五岁走失,左耳后有一枚浅淡小痣,颈戴银制长命锁一枚,锁身刻有如意云纹。若有知其下落者,请至城东沈公馆告知,沈家愿以一千大洋为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