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高中的三年,每天晚上都趴在上面写题。
冬天停电,我妈举着手电,我爸给炉子添煤,我就在那张桌子上写完了一本又一本练习册。
后来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我爸高兴得喝了半斤酒。
他拍着那张桌子说,这块旧木板送出了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如今它被方倩用一个“破”字概括,然后扔了。
我妈终于抬起头,小声劝我。
“就是一张旧桌子,坏得不能用了。”
“坏在哪里?”
“抽屉拉不开了,桌腿也有点晃。”
“我去年回来还用过。”
我妈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方倩轻笑一声。
“不就是一张桌子吗,你在城里什么买不起?”
“这不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已经嫁出去了,难不成还想让家里永远给你留一间房?”
我没有结婚。
她明明知道,却故意用了“嫁出去”三个字。
我看着她,慢慢问道。
“谁告诉你我嫁出去了?”
方倩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改口。
“迟早的事。”
“在那之前,这里还是我家。”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妈把按摩仪放到沙发角落,赶紧过来拉我。
“好不容易回来,别为一间房吵架。”
“我没吵,我只想知道晚上住哪里。”
“仓房旁边那间小屋收拾一下,也能住。”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西边的小屋原本用来放杂物,墙面返潮,窗户也关不严。
去年冬天,里面还堆着化肥袋和坏掉的农具。
方倩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立刻接话。
“家里就这个条件,你住不惯可以去镇上住宾馆。”
她说完拿起茶几上的护肤品,翻过来查看日期。
我以为她终于愿意收下,却听见她嫌弃地嘀咕。
“活动款该不会是临期货吧?”
“专柜买的,票在袋子里。”
“谁知道是不是代购。”
我伸手把盒子拿了回来。
“既然不喜欢,我带走。”
方倩没想到我会收回去,脸色顿时不好看。
“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拿,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担心临期吗?”
“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也只是免得你用着不安心。”
她盯着我,眼神越来越冷。
我妈又在中间打圆场。
“都少说两句,晚上还要一起吃饭。”
我没再争,把行李搬到西边小屋。
门一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上放着两只纸箱,窗台积了厚厚一层灰。
床上没有褥子,只有几块没拆封的瓷砖。
我把窗户推开,窗框立刻掉下一片漆皮。
我妈跟进来,用袖子擦了擦床板。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要是早知道,就提前给你收拾了。”
“我昨晚在群里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