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退路在前

小说:嫁给死人守活寡,战神夫君他活了 作者:方可喵 更新时间:2026-08-18

沈伯的消息比预想中来得快。

第二天傍晚。

春鸢刚把药铺的幌子打好。

老人就从角门摸了进来。

这一回他带了两页纸。

纸上写得密密匝匝。

有些地方还画了圈做了批注。

“小姐要查的裴世子,老奴连夜找了几个旧相识,拼出了大致的底。”

沈伯坐下来。

声音压得极低。

“镇国公裴崇,三朝老臣。”

“太祖年间他爹裴老将军平西南叛乱挣下的爵位,到裴崇这辈已是第三代。”

“嫡长子裴渊,十六岁随父出征,二十岁独领先锋营,打过大梁北边五场硬仗,朝中上下叫他北境战神。”

沈妙仪听到战神二字。

没有插话。

沈伯接着说。

“三年前漠北大战,裴渊率三千骑兵深入敌后,断了北狄粮道。”

“那一仗大梁赢了,可裴渊的人马被困在狼脊山以北。”

“等援军赶到的时候,战场上只剩残甲断刃,活人一个没见着。”

“尸骨呢?”

沈伯摇头。

“没找到。”

“朝廷的说法是血战殉国、尸骨无存。”

“永宁帝追封他为定远大将军,赐了一口空棺回京。”

“国公府的灵堂里供的就是那口空棺。”

沈妙仪垂下眼。

空棺。

连一根骨头都没有。

三年前就盖了棺定了论。

“国公府现在什么光景?”

沈伯翻到第二页纸。

“世子一死,国公府的天就塌了一半。”

“镇国公裴崇一夜白了头,说是要为儿子殉国同悲。”

“去岁上书请辞军中一切实职,如今只挂个虚衔。”

“府中内务由大夫人郑氏和二房遗孀许氏分管。”

“郑氏是世子生母,丧子之后大病了一场,性子大不如前。”

“二房许氏倒是精明,她有个儿子叫裴泽,如今在府里做事越来越像当家人的做派了。”

沈妙仪记下了这个名字。

裴泽。

“冥婚是谁的主意?”

沈伯开口。

“太夫人崔氏。”

“老太君今年七十二了,是裴崇的亲娘。”

“世子没了之后,老太君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念了整整一年的经。”

“上个月忽然开口说,渊儿在天之灵孤苦,要寻一个望门寡的闺秀配冥婚,好歹给他在地下找个伴。”

沈妙仪没出声。

沈伯看了她一眼,试探着问。

“小姐打听这些,是想……”

沈妙仪把那两页纸折好收进袖中。

“先不急。”

“明天你帮我办一件事。”

“国公府现在名下有多少庄子铺面、年入几何、哪些在经营哪些已经荒了,能查多少查多少。”

沈伯应了。

他没有多问。

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跟了沈家两代主子。

他太清楚。

当沈家的人开始查一个地方的账目时。

那就不是随便看看了。

第三天一早。

沈妙仪做了一件她在侯府三年从未做过的事。

出门。

春鸢找了一身青灰色的男装。

把她的头发拢成男子发髻。

压了顶破旧的幞头。

沈妙仪的身量偏瘦。

五官清秀但不算柔媚。

换上男装倒真像个读书人家的少年郎。

两人从侯府后巷的角门出去。

绕了两条街。

进了永平坊的一家茶楼。

茶楼在二楼有个靠窗的散座。

正对着镇国公府所在的那条街。

沈妙仪点了壶最便宜的碎茶。

坐在窗边往外看。

这个位置选得巧。

镇国公府的大门、照壁、门前的石狮子,一眼就能看全。

春鸢也凑到窗边。

“小姐,那就是国公府。”

大门紧闭。

门楣上的匾额还是新漆过的。

镇国公府四个字笔力雄浑。

台阶两侧的石狮子威风犹在。

但石阶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这是少有客来登门的痕迹。

门房里只坐着一个老仆。

缩在门边打盹。

三年前的战神府邸。

如今门可罗雀。

沈妙仪正看着。

隔壁桌两个喝茶的中年人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国公府那个冥婚的事,到现在还没人应。”

“废话,谁家闺女肯嫁个灵牌?进去就是守一辈子活寡。”

“也不是没好处吧?好歹是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名头,诰命还在呢。”

“名头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你嫁进去伺候谁?”

“老太君?”

“听说那府里如今乱着呢,二房的许氏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攥手里。嫁进去受气都找不到人诉苦。”

“要我说,国公府也是可惜了。”

“当年那裴世子在的时候,多风光,满京城的姑娘家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

“这才几年,连个冥婚都找不到人。”

两人一边说一边嗑瓜子。

满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话。

沈妙仪端着茶盏。

一字不落地听着。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嚷嚷。

“你这掌柜的黑不黑心,一碟花生都敢收我十文钱!”

“去年来你这儿才五文!”

声音清脆洪亮。

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冲劲。

沈妙仪往下看。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茶楼柜台前。

穿一件石青色的窄袖短衫。

腰间束着一条利落的腰带。

头上只扎了个马尾。

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

她正叉着腰跟掌柜的理论。

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掌柜也不示弱。

“十文就是十文,今年什么东西不涨价?”

“小姑奶奶你嫌贵隔壁去吃。”

“行,你记着,姑奶奶下回带人把你这条街的花生全买了,看谁吃谁的瘪!”

少女拍了钱在柜上。

端走花生。

大步流星走了。

掌柜盯着她背影骂了句疯丫头。

旁边众人哄笑。

沈妙仪看了那少女几眼。

走路虎虎生风。

说话不拐弯。

脾气大但不是胡搅蛮缠。

这种做派。

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

春鸢也看到了,嘀咕了一句。

“这姑娘胆子真大。”

沈妙仪没接话。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的国公府大门。

门楣上的漆是新的。

门前的石阶有灰。

规制犹在,但气力已衰。

就像一棵大树。

根还扎在土里。

枝叶已经开始枯了。

差的是什么?

差的是活水。

差的是银子。

下午沈伯的消息送到了。

果然如她所料。

镇国公府早年靠军功封赏。

名下庄子七处、铺面十二间。

世子战死后。

府中群龙无首。

庄子有三处已经荒了。

铺面只剩五间还在勉强经营。

年入加起来不过两千多两。

而国公府的排场。

养一座这样的府邸。

从主子到下人两百多口。

一年至少要五千两打底。

入不敷出。

在外人看来这仍是高门大户。

可里子早就空了。

沈妙仪把沈伯送来的条子在烛火上烧成灰。

拍了拍手。

“走,回府。”

春鸢跟在后面。

一路没敢说话。

她隐隐察觉到了小姐在盘算什么。

但那个念头太疯。

她不敢往下想。

两人从角门回到偏院。

关上门后。

春鸢终于憋不住了。

“小姐,您到底想做什么?”

“查国公府的账、看国公府的门,您是不是想……”

她没说出口。

沈妙仪站在窗前。

视线越过院墙,落在国公府飞檐的方向。

“春鸢,安远侯府给我两条路。”

“一条做妾,一条滚。”

“做妾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春鸢咬着嘴唇。

沈妙仪开口。

“那如果我自己找一条路呢?”

她转过身来。

“嫁过去守寡,我得的是镇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诰命,是一整座府邸的中馈大权。”

“国公府门第比侯府高两级,进了那道门,安远侯府上上下下见了我要先行礼。”

春鸢眼睛渐渐瞪大。

沈妙仪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留在这里做妾呢?”

“嫁妆被人吞了,人被柳如烟踩在脚下,沈家的产业迟早被侯府一口一口啃干净。”

春鸢结巴了。

“可是……”

“可是裴世子已经死了,您嫁过去,一辈子对着一口空棺……”

“总比对着一个活的畜生强。”

春鸢哑了。

沈妙仪坐回桌前。

“何况国公府三朝忠烈,裴家满门为国征战,世子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这样的人家,再落魄也是堂堂正正的。”

她看了春鸢一眼。

“总比这满门蛀虫干净。”

春鸢攥着衣角。

手指发白。

这不是赌气的话。

小姐的眼神冷静得吓人。

每一个字都像在算账。

这确实就是在算账。

一笔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夜深了。

沈伯送完条子本该走了。

但他在角门外头站了许久没动。

沈妙仪让春鸢去叫他进来。

老人进了屋。

却没有坐下。

站在那里搓着手。

张了几次嘴。

“有话就说。”

沈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小姐,属下还查到一件怪事。”

“国公府三年来多了一个哑巴暗卫,谁也不知来路,但国公爷和老太君对他极为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