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拿了年度最佳导演那晚,庆功宴上醉得不省人事,是我把他扶回酒店的。
他意识模糊时攥住我的手,然后把刚拿到手的奖杯塞进我怀里。
“晚棠,奖杯给你。”
“为了你,我终于拿到了。”
苏晚棠,他的初恋,五年前就嫁给了别人。
而程砚舟追我追得满城风雨的那个春天,也正好是五年前。
……
奖杯的棱角硌得我手心发疼,心口也炸开密密麻麻的凉意。
我弯下腰,双手捧住程砚舟的脸,话语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
“程砚舟,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他被迫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锐利、让圈内人不敢对视的眼睛,此刻蒙着厚厚的水雾,涣散而茫然。
程砚舟怔怔地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后眨了眨眼。
“知娴……”
声音含糊黏着酒气,疲惫沙哑,像是终于认出我让他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从未见过程砚舟这个样子。
他在外是傲骨嶙峋、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顶尖导演,面对媒体刁难冷眼相对,面对资本施压寸步不让。
可此刻躺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满脸失意与怅惘,脆弱得像个被掏空灵魂的躯壳。
五年婚姻,程砚舟对我极尽温柔,给我所有人都羡慕的偏爱与宠溺,可我也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原来不是没有脆弱,只是他的脆弱从来不属于我。
这时,程砚舟又喃喃自语起来,像是积压了太多年,终于借着酒劲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熬了这么久……终于站到这里了。”
“当年没能留住她……我以为总能补回来。”
“她看到了吗……还是晚了……全都晚了……”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心上。
我死死收紧手指,抱着奖杯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程砚舟,你到底在说什么?”
程砚舟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彻底沉入了睡梦。
我僵在床边,酸涩翻涌,几乎将我溺毙。
五年前,程砚舟追我,追得坦荡又张扬。
他是圈内最年轻的天才导演,清冷孤傲,眼高于顶,多少人明里暗里示好,他通通冷眼回绝,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所有人都说他心性淡漠,天生不是谈情说爱的料。
可谁也没想到,他会当众对我表白。
没有铺天盖地的造势,只是在一次剧本讨论会后,他站在散尽人潮的会议厅里,看着我,目光笃定清澈。
“林知娴,我喜欢你。”
就这几个字,足够颠覆所有人的认知,也足够让我交付余生所有。
婚后他对所有人说,我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编剧,是他独一无二的缪斯,是他所有创作的灵感来源。
圈内人都羡慕我们。
一人编剧一人导,我执笔写尽人间悲欢,他掌镜定格万般情愫,是公认的神仙眷侣、模范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