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知砚已经上了楼，什么也没看见。
就算看见了，她也不会在意。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物理练习册，电学实验专题，这是她今天的第三套卷子。
她坐下来，拧开台灯，继续刷。
下午三点，楼下传来动静，沈语柔的朋友来了。
几个女孩子在客厅里叽叽喳喳地聊天，笑声一阵一阵地往楼上飘。
“语柔，你那个乡下来的姐姐呢？怎么没看见人？”
“姐姐在楼上学习呢，她马上要参加圣华的入学考试了。”
“圣华的入学考试？她不是在镇上读的书吗？能考得上吗？”
“别这么说，姐姐很努力的。”
“努力有什么用？那种地方的学校，教学水平摆在那里，再努力也就那样。语柔你上次月考年级第三十三名，你姐姐能考进前三百就烧高香了。”
一阵哄笑声。
沈语柔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听见会难过的。”
“她难过什么啊，本来就是事实。语柔你就是太善良了，要我说，这种乡下来的，骨子里就透着土气，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笑声更大了。
三楼的房间里，沈知砚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一串流畅的公式推导。
滑动变阻器的分压式接法，最大阻值取值范围的计算公式，她写了两行，然后停下来。
楼下那些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睛，继续写。
第三行。
第四行。
计算结果：R的取值范围为20≤R≤60。
旁边画了个勾，正确。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推开窗户。
七月的热浪涌进来，带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
楼下的人大概听到了开窗的声音，笑声戛然而止。
沈知砚没有往下看，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窗前，吹了一会儿风，然后关上窗户，重新坐回书桌前。
拿起笔的瞬间，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一种极淡的、旁人根本察觉不到的嘲讽。
还有九天。
九天之后，她会让所有人闭嘴。
用成绩。
只用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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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天过得很快。
沈知砚的生活像钟表一样精准——早上六点起床跑步，七点到十二点刷题，午饭后休息二十分钟，下午一点到六点继续刷题，晚饭后做错题整理和专项强化，十一点准时睡觉。
这十一天里，沈语柔邀请了三次朋友来家里做客，每次都会在楼下“不小心”聊到乡下来的姐姐。
沈母跟沈知砚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是挑剔和不满。
沈父几乎没正眼看过她，偶尔碰面也是一脸“你怎么还在这儿”的表情。
沈知砚不在意。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张书桌、一摞练习册、一支笔。
足矣。
圣华中学入学考试那天，她早上五点半就起了床。
把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水笔、橡皮、尺规套装检查了三遍，然后背上书包出门。
沈母还没起床，沈父在书房里接电话，只有沈语柔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姐姐加油哦，考不上也没关系的，我已经跟爸爸说好了，实在不行就借读——”
沈知砚换好鞋，直起腰，看了沈语柔一眼。
“不用。”
然后推门走了。
沈语柔站在楼梯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她去了。”
对面很快回复：“放心吧柔柔，圣华的入学考试是出了名的难，市区重点中学年级前五十才敢来考，她一个镇上的，不自量力。”
沈语柔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又把手机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