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先拿亲大哥换自己的安稳。”
屋里一下静了。
灶膛里的余火发出轻响。
我爹抬起的手慢慢落了下去。
三年前,他病得起不了身,是大伯从县里找来药,又托人送来粮票。
那年冬天,大伯每隔半个月便回村一次。
每次进门,他都先往我家水缸里添粮。
这些事,我爹从来不提。
可他不提,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过了许久,他把半截扫帚扔到地上。
“从今天起,你不许出这个院门。”
“地里的活呢?”
“我去替你请假。”
“别人会问。”
“就说你病了。”
我爹从外面锁上西屋的门,又把窗户钉了两根木条。
我娘站在屋外哭,我却没再求他。
只要那一百斤米留在地窖,大伯一家就能多撑些日子。
天快亮时,我从窗缝里看见我爹出了门。
他没有往生产队走,而是去了村东。
我心里骤然一沉。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那些米。
我用力推窗,木条纹丝不动。
“娘!”
我喊了几声,外面没人应。
我搬起炕桌,朝窗框撞去。
撞到第五下时,一根木条终于松了。
我从窄缝里钻出去,胳膊被木刺划开了一道口子。
院门从外面锁着。
我翻过后墙,抄近路往村东跑。
雨后的田埂又湿又滑,我摔了两次,膝盖沾满泥浆。
刚到晒谷场,我便看见旧屋方向围了一群人。
生产队的罗队长站在人群前,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
孙婶跟在他身边,指着地窖口大声说话。
“我昨晚亲眼看见有人往这边挑东西。”
我爹站在树下,脸色灰白。
他没有看我,只把头压得很低。
两名看守掀开草帘,拿着铁锹下了地窖。
大伯一家被赶到屋外,依次站在墙根。
小川紧紧攥着大伯母的衣角。
堂姐冬梅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罗队长朝地窖里喊。
“仔细找,连耗子洞也别放过!”
铁锹碰撞泥墙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我藏在人群后面,手心全是冷汗。
那两袋米太大,根本没有地方藏。
没过多久,地窖里传来一声喊。
“队长,这里有东西!”
孙婶立刻扭头看向我爹。
我爹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众人纷纷朝洞口挤去。
一名看守从里面爬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只麻袋。
我看见麻袋上那块蓝布补丁,整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正是我昨晚送来的袋子。
麻袋被扔到泥地上,袋口扎得严严实实。
罗队长用竹竿挑开绳结。
围观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
袋口翻开后,里面滚出来的却不是大米。
几十块沾着泥的碎砖落了一地。
人群里顿时响起议论声。
孙婶第一个冲上去。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她挑了两大筐!”
她说着便朝我藏身的地方指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