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是不是高培成家的?”
“我看他老婆开过。”
“就是五栋那个高培成,之前还占我家车位。”
高培成依旧不说话。
过了半小时,物业在群里发了一句。
“车主已挪走。”
没人道歉。
没人解释。
我的号码还在那张挪车牌上。
接下来三个月,我被电话叫醒了十七次。
最早晚上十点半。
最晚凌晨三点十六分。有外卖员。
有货车司机。
有送老人去医院的儿子。
有上夜班回来的护士。
每个人一开口都是火气。
“你赶紧下来!”
“你怎么停的车?”
“你挡路了知不知道?”
我一次次解释。
我不是车主。
那不是我的车。
我的车是一辆白色小车,停在地库负二层,车牌尾号七三六。
我解释到嗓子冒烟。
可下一次电话来时,对面还是先骂我。
我把每一次通话都截图。
把每一次乱停都拍照。
我还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黑色越野。
里面有时间,地点,照片,通话记录。
第十七次,是一个雨夜。
电话打来时,外面打雷。
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发抖。
“你车堵消防通道了,我爸心脏不舒服,救护车进不来!”
我一下清醒。
我说:“那不是我的车,你先报警,我现在下楼。”
我穿着睡衣冲下去。
雨很大。
小区门口闪着救护车的灯。
黑色越野车横在消防通道口,车头顶着路桩,车尾挡住半条路。
几个邻居站在雨里骂。
那个男人眼眶通红,拿着手机看我。
“你就是车主?”
我说:“不是。”
他指着挡风玻璃。
“号码是你的!”
我走过去,弯腰看。
那张白色挪车牌还在那里。
雨水打在玻璃上,我的手机号被车内小灯照得清清楚楚。
我拿出手机拍照。
男人气得笑了。
“你还拍照?”
我把相册打开给他看。
“这三个月,它一直留我的号。”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说:“那车主也太缺德了。”
有人说:“高培成呢?”
高培成终于出现了。
他撑着伞,站在人群后面。
四十来岁,肚子很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我。
“吵什么?”
我盯着他。
“这是你的车?”
高培成笑了一声。
“你有证据吗?”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车停在这里,号码留的是我的,你问我要证据?”
他偏头看了一眼挪车牌。
“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放的。”
人群里一片哗然。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硬。
高培成慢慢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他坐进去,关门,启动。
车开走前,他降下车窗,冲我说了一句。
“一个电话而已,你至于吗?”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的尾灯消失在地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