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失业第二个月,我连续第十九天在进门时闻见饭菜香。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我用钥匙拧开门,砂锅正在灶上咕嘟,抽油烟机开着最小档。陈砚从厨房探出头,身上系着我去年公司年会发的蓝围裙。
“先洗手,汤刚热。”
他说得太自然,像这句话已经在家里说了很多年。
玄关旁摆着他擦干净的皮鞋。那双鞋以前只有见客户才穿,最近却常常早上出去、下午回来。我看了一眼鞋头,沾了点灰。
“今天面试怎么样?”
陈砚把火关掉,低头去拿碗。
“还行,聊了快一个小时。”
“薪资呢?”
“没谈到那么细,等通知。”
他说完,把莲藕排骨汤端到桌上。汤面浮着一层薄油,葱花是刚撒的,连我不爱吃的姜片都挑了出去。
我坐下没动筷子。
“哪家公司?”
他打开电饭锅,动作停了半秒。
“江北那边一家小公司。”
“叫什么?”
陈砚回头看我,笑了一下:“你查户口啊?”
“你出门前不是说去河西吗?”
厨房里只剩抽油烟机低低的响声。
他把饭盛满,放到我面前:“临时改了地方。”
“那鞋上的白灰怎么回事?”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弯腰用纸巾擦了擦:“路边施工,踩上的。”
我盯着他的手。他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新划口,伤口里还嵌着一点黑色铅笔灰。陈砚以前是商业空间设计师,画图用数位板,去工地时才会带那种扁扁的木工铅笔。
“你今天去工地了?”
“顺路看了一下。”
“谁的工地?”
他把筷子递给我,语气终于有点不耐烦:“夏宁,你先吃饭行不行?你胃下午不是又疼了吗?”
我没有接。
“你根本没去面试,是不是?”
陈砚把筷子放在桌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前同事有个项目,让我过去帮着量尺寸。两百块,半天。”
“为什么骗我?”
“我没骗你。我下午也投了简历。”
“投简历不叫面试。”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臂搭在桌边:“你每天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面试怎么样、工资多少、有没有五险一金。我今天不想刚开门就再解释一遍。”
我胸口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气,忽然有了出口。
“我问这些,是因为房租下周要交。你说失业一个月没关系,现在已经第二个月了。你总不能每天做顿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话一出口,陈砚的脸色就变了。
桌上的砂锅还在冒热气,汤面轻轻晃着。墙上挂钟走到九点四十五,冰箱上贴着他写的便签,提醒我周三带胃药,周五交停车费。
他坐了几秒,才问:“我什么时候说做饭能当工作了?”
我没回答。
“这两个月的房租,我少给你一分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