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老房子是我父母结婚时买的。
六十多平方米，没有电梯，墙皮也旧了。父亲退休后，父母搬到郊区的小院住，房子一直空着。
周宁宁订婚后，男方家提出两边各出一半首付，在市里买套婚房。周家手里只有二十多万元，缺口便落到了我父母的旧房上。
吴秀兰第一次提起时，说等房子卖掉，只借两年。
后来谈到还款期限，她开始说一家人别算细账。
“我爸还没下手术台。”我抽回手，“你们已经替他安排好了房子。”
吴秀兰脸上挂不住了。
“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那房子以后还不都是你的？提前卖了帮宁宁一把，钱也没落到外人手里。”
“房本上写的是我爸妈的名字。”
“那你劝劝他们。”
“我不会劝。”
餐桌旁安静下来。
周慎之将那份委托书抽回去，压低声音：“宁宁的婚期已经定了，方家一直催首付。爸妈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等岳父出院，让他和妈搬到我们家住，照顾起来还方便。”
“你准备照顾？”
他眉心迅速拧起：“我白天要上班，家里当然还是你方便些。你最近项目刚结束，时间也能调。”
一句话便替所有人安排妥当。
我父亲卖房。
我母亲搬家。
我出钱。
我照顾。
周家只需要收下一套婚房。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碟。
寿宴结束后，酒店打包了十几道菜。周慎之知道我还在医院，却没有给我留一碗热汤。
“爸妈不会搬来。”我拿起那张委托书，从中间撕开，“房子也不会卖。”
周宁宁冲过来抢，纸已经裂成两半。
“江照微，你凭什么撕我的东西？”
“这是我爸的房产委托书，跟你没有关系。”
“妈都说了只是借！你家又不缺这一套破房子，非要看着我结不了婚才高兴？”
吴秀兰拦住她，眼圈也跟着红了。
“宁宁，你别说了。你嫂子心里只有自己娘家，我们少麻烦她。”
她背过身，肩膀颤了两下。
往常看到这一幕，我已经开始道歉。
吴秀兰血压高，情绪一激动就头晕。周慎之兄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别让妈生气。
这些年，我替她挂专家号、陪她复诊、记每一种药的用量。她住院那次，周慎之在外地谈项目，周宁宁刚换工作，陪床七天的人也是我。
我拿出手机，把下周三的心内科预约取消。
周慎之看到屏幕，脸色陡然变了：“你干什么？”
“妈的复诊，你陪她去。”
“下周三我有客户会。”
“宁宁也可以去。”
周宁宁立刻开口：“我要试婚纱。”
我点点头：“那你们自己协调。”
吴秀兰转过身，眼泪还挂在脸上：“照微，我把你当亲女儿疼了这么多年，你爸一出事，你就跟我们分得这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