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夜,他替我卸下凤冠,手指划过我脖颈时停住了。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皇帝李弘结束之后,便离开了,听说是贤妃宫里走水了。谢玦粗糙的手在我脖子上轻轻摩挲。
“这脖子真细。”谢玦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根,温热的,带着太监特有的那种刻意放柔的腔调,
“轻轻一拧,就断了。”我从铜镜里看他,烛光在那张脸上跳跃——还是好看的,
好看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艳鬼。我从小就喜欢这张好看的脸,求着我爹去给他提亲,
我爹当时是丞相,忙说我大姑娘家不知羞。三年前他是靖北侯世子沈玦,
我及笄那日他翻墙进我院子,往我怀里塞了只刚断奶的狸奴,说“阿水,等我娶你”。
现在他是司礼监掌印谢公公,权倾朝野的阉宦。我是新帝的皇后,成了他最好兄弟的妻子。
“那你拧啊。”我往后靠,脊背贴上他冰凉的蟒袍,“拧断了,明日全天下都知道,
权阉谢玦在新婚夜掐死了皇后。你看你那好兄弟李弘,会不会诛你九族?”他笑了,
胸腔震动,手臂却环上来,真的扣住了我的喉咙。不紧,拇指抵在喉骨上,慢慢摩挲。
“沈家早就没九族可诛了。”他声音轻得像情话,“倒是你,阿水,你猜李弘是更想我死,
还是更怕你死?”我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指甲留得长,掐进他皮肉里,
渗出血丝。这一次,他甩不掉我了。“他两个都怕。”我转过身,面对面看他,
“所以他把你送我这儿来。让我看着你,你看着我,咱们互相撕咬,他就安心了。
”谢玦盯着我看了许久,狠狠的埋头迎上来。“疼么?”“不及你当年疼。”我笑,
我回应回去,他闷哼一声,手指**我发间,死死按着。我们像两只野兽,
在满殿红烛下互相撕咬,啃得彼此鲜血淋漓。最后他把我按在妆台上,铜镜哐当倒地。
凤冠珠翠滚了一地,我散着头发喘气,他从背后抱住我,脸埋在我颈窝,肩膀在抖。
“他们都得死。”他声音哑得厉害,“阿水,我要他们一个个,死得比沈家惨。
”我反手摸到他湿漉漉的脸。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少年郎,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好在,
这趟我是陪他下地狱的。“好。”我说,“我陪你。”01.晨省时,
贤妃赵静娴被人从她的寝宫抬了出来。昨夜她宫里走了水,烧死了两个贴身宫女,她逃得快,
只熏坏了嗓子,一张口声音像破风箱。“皇、皇后……”她躺在软榻上,指着我,
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你……你……是、是你……”满殿嫔妃低头屏息,
生怕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慢条斯理拨着茶沫:“妹妹说什么呢?本宫昨夜大婚,
哪有空去你那儿放火?倒是听说,你宫里那两个丫头,是魏家送来的?”赵静娴一僵,
不懂我的意思。她父亲赵阁曾经是靖北侯的副将,幼时,她们也曾一起玩耍嬉戏。
她性子虽然从小娇纵,但无伤大雅。我和谢玦也都惯着她。只是靖北侯死后,
赵阔父女二人就换了一副脸色。谢玦刚入宫时,赵静娴没少为难嘲讽,完全不顾昔日的情份,
只有人落难时,才能看清你相交之人是人是鬼。“魏家啊。”我抿了口茶,
“本宫入宫前就听说,魏阁老家教严,丫鬟小厮不听话的,都扔井里。妹妹,你这火,
该不会是魏家嫌你办事不力,灭口吧?”“你胡——”贤妃猛地坐起,又剧烈咳嗽起来。
“本宫是不是胡说,查查就知道了。”我抬眼,“谢公公。”谢玦从屏风后转出来,
躬身:“奴才在。”“去贤妃宫里好好查查。尤其是井里、灶膛、恭桶底下,
这些藏污纳垢的地方。”我微笑,“赵家做事,最爱这些阴沟角落。”赵静娴脸如白纸,
听出了我嘲讽的意味。谢玦带人去了,一个时辰后回来,手里托着个油布包,打开,
里面是烧剩下的半本账册,还有几封没烧完的信。“从井壁暗格里起出来的。
”谢玦声音平直,“是贤妃娘娘与魏家往来书信,以及……魏家贪墨军饷的明细账。
”满殿哗然,赵静娴瘫在榻上。“冤枉,皇后娘娘,这怕不是谁污蔑我……”“拖下去,
这已经不是后宫之事了……”我摆摆手,“等皇上发落。”人拖走了,殿里死寂。
我扫视众人:“还有谁,和魏家有来往的?现在说,本宫从轻发落。
等本宫查出来——”我顿了顿,笑得温柔:“贤妃就是榜样。”满殿嫔妃扑通通跪了一地。
散了晨省,谢玦跟着我回坤宁宫。一进内殿,他反手关了门,把我按在门上。
“账册你什么时候藏的?”他声音压得低,热气喷在我耳廓。“前天。”我由他可悲的按着,
“魏家往各宫塞人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进宫前就让洛家盯着。
那俩宫女每月初五往宫外递消息,昨日是初四,我让翠珠在她们窗下倒了桶火油。
”“前天你不是还没有进宫。”他盯着我,“你就不怕烧死贤妃?”“烧死怎么了?”我笑,
“她爹赵阔,当年是你爹副将,第一个跳出来指证沈家通敌。沈家满门抄斩那日,
他在菜市口监斩,笑得多开心啊。父债女偿,天经地义。”谢玦的手抚上我脖颈,轻轻圈住。
树倒猢狲散,赵阔是看着他长大的,还教过他几天武艺,像他亲叔叔一样。
那个时候他们大人笑着看他这个小娃娃笨拙的练剑,时不时大笑出声。只是靖北侯世子,
这个身份已经是很远很远的事。远到感觉就像一场梦。他一直都是个卑微的太监。“阿水,
”他哑声,“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从你被拖进净身房那日。”我抬眼看他,“沈玦,
这世道不让我们当人,那我们就当鬼。当最凶、最恶的鬼,把他们都拖下地狱。
”当时他明明有机会跑,我们一走了之,但是他放弃了我,放弃掉身上的某个部分,
毅然决然的进了这座吃人的后宫。他看了我许久,忽然低头吻我。凶狠的,带着血腥味的吻,
像要把我生吞下去。我没躲,反而迎上去,指甲抠进他后背。
我们在满殿还未撤下的红绸间厮磨,像两条交颈的毒蛇。02.李弘来的时候,我闭着眼,
谢玦正给我捶着腿。他进门看见,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皇上。”我要起身,
他摆摆手。“不必。”他在我对面坐下,看了眼垂手立在旁的谢玦,“贤妃的事,朕听说了。
你处置得利落。”“臣妾分内之事。”李弘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细长的手指。我没反抗,
任凭他摩挲。“魏家那边,朕会敲打。”李弘揉了揉眉心,“只是皇后,手段不必如此酷烈。
贤妃父兄的事,自有刑部……”“刑部?”我笑了,“皇上,刑部尚书是魏阁老的门生,
您忘了?三年前沈家的案子,就是他主审。沈侯爷在狱中受了十八道大刑,十指尽碎,
膝盖骨被敲成粉,最后画押的那支笔,是**喉咙里握着写的——这些,
刑部卷宗里可有一字记载?”殿内死寂,李弘没想到我如此直白。他脸色白了又青,
青了又白。谢玦背对着他,我看不见表情,只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在剧烈颤抖。
“朕……”李弘嗓子发干,“朕知道沈家冤屈,可当时……”“当时您刚登基,
魏家把持朝政,您动不得。”我接话,“所以您眼睁睁看着沈家被满门抄斩,
看着您的好兄弟被拖进净身房,看着魏家把持朝堂三年。皇上,臣妾都理解。
”李弘性格懦弱,他们从小就知道。曾经谢玦还是靖北侯世子的时候,
就说过会替他守好江山。只是后来靖北侯一案,他或多或少的也添了一把火。“所以现在,
臣妾帮您动。”我抬眼看他,微笑,“魏家,赵家,所有沾了沈家血的人,
臣妾一个个帮您清理干净。您只需要坐在这儿,看戏就好。”李弘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良久,他苦笑。“洛水,你恨朕,对不对?”“臣妾不敢。”我垂眸,“臣妾是皇后,
您是皇上。臣妾只是,做皇后该做的事。”“沈玦。”他声音很轻,“你退下吧!
”谢玦躬身:“奴才遵旨。”那一晚并不友好,李弘心思重,顾虑多,
那天嘴巴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行动上十分大胆。我不回应,如木头般等他结束,
他觉得无趣便走了。“你**他做什么?”他咬牙切齿,“他到底是皇帝!”“皇帝?
”我穿好衣衫,扯他衣襟,“沈玦,你忘了谁害你沈家满门?忘了他当年在东宫,
怎么跟你称兄道弟,又怎么在沈家落难时闭门不见?他现在装什么情深义重?他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