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在监狱里待了整整十年。
出狱前一个月,管教给家里挨个打电话,没一个人接。
我妈说:"当他死在里面得了。"
我表姐说:"接回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一言不发,起身回了房间。
那天夜里,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加满油,一个人上了高速。
800公里,我开了整整十个小时,中途只在服务区眯了二十分钟。
监狱门口,我舅一个人拎着塑料袋,孤零零地站着,头发全白了。
看见我,他浑身一抖,眼圈瞬间就红了:"囡囡……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接过他的袋子:"上车,咱回家。"
车开上高速后,他忽然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郑重地放在我手心。
"这里有2100万,密码是你的生日。这钱,你必须收下。"
我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
舅舅杜文海在监狱里待了整整十年。
他出狱前一个月,管教往家里打了几次电话。
第一次是我妈接的。
她听见对方报出舅舅的名字,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我们家没这个人,你们不用再打了。”
她挂断电话,又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第二次,电话打到了大姨家。
大姨连话都没听完,直接说身体不好,八百公里的路去不了。
第三次,电话打给了表姐杜倩。
杜倩正在客厅试新买的裙子。
她开着免提,声音比平时高出一截。
“接回来住哪儿?”
“谁养他?”
“我马上要结婚了,男方家里要是知道我有个坐过牢的舅舅,这婚还结不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管教只说了一句。
“杜文海没有别的要求,他只是想知道,出狱那天有没有家属来接。”
杜倩看了我一眼。
“没有。”
“让他自己想办法。”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我妈把果盘推到杜倩面前。
“你说得对,不能让他回来。”
“十年前闹出那么大的事,咱们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大姨跟着点头。
“他进去的时候四十三,现在都五十三了。”
“没工作,没房子,身上怕是连一百块都没有。”
“谁把他接回来,谁就得管他后半辈子。”
她们一句接着一句。
没有人问他这十年过得怎么样。
也没有人记得,他进去之前,曾把家里每个人都护在身后。
我爸去世早,我妈一个人带着我。
那些年,舅舅每个月都来送钱。
我的学费是他交的。
我高中住校,也是他骑摩托送我去的。
那天下大雨,他把唯一的雨衣披在我身上,自己淋了四十多公里。
后来他出事,所有人都说他活该。
我那时刚满十八岁,想去看他,却被我妈锁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