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都像提前排好的。
王阿姨低头抹眼角。
“算了，闺女不愿意，阿姨以后不来了。”
她说完转身。
可那碗粥还往我这边递。
我看着她手背上的青筋，忽然笑了。
“行。”
我接过碗。
“最后一次。”
周围的门缝慢慢合上。
王阿姨的脸又亮了。
“喝完，碗明天给我。”
我关上门。
这次我没立刻倒。
我把碗放在餐桌上，打开手机录像。
粥面凝着一层油亮的皮。
我拿勺子搅了一下。
稠。
底下像压着东西。
勺子碰到碗底，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动作停住。
我把粥倒进垃圾袋，不敢倒马桶。
红豆和糯米滑出来，最后露出一团湿纸。
纸被粥泡烂了，黏在碗底。
我用筷子夹出来，摊在纸巾上。
上面有字。
字迹很淡。
不是给我看的。
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我只认出几个字。
三零二。
别让她发现。
我住三零二。
我浑身发麻。
孟瑶打电话过来，我接通时声音都是哑的。
“她碗里有纸。”
“什么纸？”
“写着我的房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报警。”
我看着那张纸。
“不够。”
“这还不够？”
“警察来了，她一句老花眼掉进去的，邻居都帮她说话。”
孟瑶急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抬头看向门口。
“我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还碗。
我把碗装进袋子，带去了单位。
中午，王阿姨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没接。
下午六点，我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她站在门卫室旁边。
她像等了很久。
“闺女，碗呢？”
我看着她。
“丢了。”
她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什么？”
“昨天那碗，我不小心摔了。”
王阿姨往前一步。
“摔哪儿了？”
“垃圾桶。”
她盯着我。
那眼神不像心疼碗。
像心疼碗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东西。
我故意问：“阿姨，那碗很贵吗？”
她马上笑了。
“不贵，不贵，就是用顺手了。”
保安老周在旁边喝茶。
“许小姐，王阿姨给你送了这么久粥，一个碗而已，你赔一个就是了。”
我看了他一眼。
“她给我送粥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老周一愣。
王阿姨立刻插话。
“邻里邻居，谁不知道啊。”
我没再说。
我转身进单元门。
走到二楼半，我停下脚。
楼上没有脚步声。
可我听见了钥匙响。
很轻。
从我家门口传来。
我慢慢抬头。
三楼走廊里，一个佝偻的影子正站在我门前。
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一把一把试我的锁。
我没有喊。
我站在楼梯拐角，打开手机摄像头。
镜头里，王阿姨弯着腰，把一把黄铜钥匙插进我家门锁。
她转了一下。
没开。
又换一把。
钥匙碰撞的声音很小。
可在楼道里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