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说：“太后寿宴，侯府不能失礼。”
陆怀璟补了一句。
“芷兰说你穿绯色好看。”
我笑意更深。
原来是薛芷兰挑的。
三年前我刚嫁进来，陆怀璟说他不喜女子穿艳色。
我便收了所有红衣。
如今薛芷兰说好看，他便觉得我该穿。
我伸手接过锦盒。
“好。”
赵氏满意了。
陆怀璟也松了口气。
他们以为我又忍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忍耐从来不是因为贤良。
是因为镇国寺那老和尚说过，佛珠一日不离身，我就得学会做人。
我做了二十年人。
做得他们都忘了，我本来不是。
夜里，丫鬟春岫替我更衣。
她看着那套绯色宫装，眼圈发红。
“夫人，他们欺人太甚。”
我坐在铜镜前，慢慢解开发髻。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顺，颈间佛珠暗沉。
像一尊被供在冷庙里的菩萨。
我问她：“春岫，你怕我吗？”
春岫愣住。
“奴婢为什么怕夫人？”
我看着镜子。
“若有一日，我不像现在这样了呢？”
春岫跪下，声音很稳。
“奴婢只知道，夫人救过奴婢的命。”
我伸手扶她。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怀璟没有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来。
他看见春岫跪在地上，眉头皱起。
“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有回头。
“侯爷深夜来，是为薛姑娘？”
他脸色一僵。
“芷兰明日第一次入宫，心里不安，想借你的玉簪压惊。”
我看向妆奁。
那支玉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陆怀璟知道。
所以他避开我的眼。
“只借一日。”
我拿起玉簪，递到他面前。
陆怀璟伸手来接。
我却松了手。
玉簪落地，碎成两截。
陆怀璟脸色变了。
我看着地上的碎玉，轻声说：“碎了，就不用借了。”
门外的风忽然灌进来。
颈间佛珠微微发烫。
陆怀璟盯着我，像第一天认识我。
而我弯腰拾起断簪，听见骨血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第二日清晨，永宁侯府门前停了三辆马车。
赵氏扶着薛芷兰出来时，满府下人都低着头。
薛芷兰穿着一身月白宫装，发间插着一支新打的金步摇。
她看见我，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姐姐今日真好看。”
我穿着那身绯色宫装。
衣袖宽大，裙摆曳地。
颈间紫檀佛珠压在衣领外，颜色比平日深了些。
赵氏目光扫过来，脸色微变。
“谁让你把佛珠露出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母亲昨日只说让我换衣，没说让我藏珠。”
赵氏嘴唇抿紧。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入宫后，不许让人碰这串佛珠。”
我看着她。
“为何？”
赵氏眼神一厉。
“我说不许便不许。”
薛芷兰柔声开口。
“夫人别怪姐姐，姐姐想必也不是故意顶撞您。”
这话说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