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想问我爹。
你到底从路边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满朝文武已经乱了。
有人低声道:「先皇后旧物?」
「青鸾司当年不是被烧干净了吗?」
「这陆家女怎么会有?」
「难道定北侯通敌案另有隐情?」
我爹跪在前头,肩膀一抖一抖。
像在哭。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多半是在憋笑。
皇帝冷冷扫过去。
「安静。」
刑场立刻静了。
他看着我。
「陆知宜,你可知这玉的来历?」
我老老实实摇头。
「不知。」
「你父亲也从未说过?」
我看了我爹一眼。
「他说这是便宜货,让我别拿出去丢人。」
我爹立刻补救。
「臣是怕她招贼!」
皇帝冷笑。
「招贼?」
我爹点头。
「京城贼多,臣防患于未然。」
刑部尚书嘴角抽动。
「侯爷,您府门口日日站着八个护院。」
我爹看他。
「家贼也多。」
我娘刚被掐醒,听见这句,抄起旁边衙役的水瓢就要砸他。
衙役吓得按住她。
「夫人,冷静!」
我娘怒道:「他刚说他不行!」
衙役劝她。
「可他是为了救您儿子。」
我娘更怒。
「那也不能这么救!我这辈子的名声全没了!」
我哥小声道:「娘,要不先活着,回头再打?」
我娘看他。
「你闭嘴,你也血脉存疑。」
我哥立刻跪直。
「儿子错了。」
我妹在旁边抽噎着问:「那我呢?我不是爹亲生的,娘还认我吗?」
我娘一把将她搂过去。
「认!你爹不靠谱,娘认。」
陆念棠立刻哭得更凶。
我爹在前面小声嘀咕。
「不行这个说法,救命时真好用。」
我娘听见了。
「陆定山!」
我爹马上正色。
「陛下,臣有罪。」
皇帝看着他。
「你当然有罪。」
我爹额头贴地。
「臣欺君。」
我心里一紧。
皇帝道:「你欺了朕哪一句?」
我爹想了想。
「臣刚说大闺女是路边捡的。」
我愣住。
他要翻供?
我爹接着道:「其实不是路边。」
皇帝眼神一沉。
「那是哪里?」
我爹抬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北坡官道旁,有一辆烧毁的马车。」
「车里死了四个人。」
「臣赶到时,只听见雪沟里有哭声。」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
我从不知道这些。
我娘也怔住。
陆念棠捂住嘴。
我哥脸色发白。
我爹看向我,眼神难得正经。
「你在雪里,裹着红锦襁褓。襁褓外面全是血,里头却很暖。」
「那四个人死之前,把身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堆在你周围。」
「他们不是没跑掉。」
「他们是没跑。」
我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十七年。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父母娇养大的侯府长女。
我嫌过我爹抠门,嫌过我娘管得严,嫌过妹妹吵,嫌过哥哥念书念得像和尚超度。
可到今日刑场上,我才知道,我这条命原来早就从雪地里捡回来过一次。
而在那之前,还有四个人,把它从火里捧出来过。
皇帝沉声道:「为何不报?」
我爹苦笑。
「臣报了。」
「报给谁?」
「大理寺。」
刑部尚书脸色变了。
大理寺卿站在文武中间,额角立刻冒汗。
皇帝看过去。
「大理寺可有此案卷?」
大理寺卿扑通跪下。
「陛下,十七年前旧案繁多,臣,臣需回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