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从我身后探出头,看见桌上的饺子,眼睛亮了一下。
“妈妈,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年吗?”
许清禾下意识回头看了程屿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把我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完了。
“你留下吧。”我牵住小满的手,“我带她去机场。”
许清禾愣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既然走不开,就别赶了。”
“那你们先登机,我改下一班。到了安城我再跟你们会合。”
我没有回答。
去机场的路上,小满一直回头看。她以为许清禾会追出来,直到那栋旧楼消失在后视镜里,她才慢慢坐正。
到了机场,我没有去安城航班的值机柜台,而是带她走进服务中心。
我爸妈住在宁州。结婚九年,因为许清禾不喜欢冬天往北走,小满只在那里过过一次春节。
工作人员问我:“先生,您确定把两张票都改签到宁州吗?原航班还有一个同行人,改签以后座位无法保留。”
我看着屏幕上并排的三个名字。
陈放,许清禾,周小满。
“确定。”
九点零五分的宁州航班开始登机时,许清禾终于赶到机场。
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声音又急又恼:“你们在哪个登机口?安城那班已经停止值机了,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牵着小满走过廊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排队的旅客,没有她。
“我们不去安城了。”
“那你们去哪儿?”
“宁州。”
许清禾呼吸一滞:“你没跟我商量就把小满带走?”
“你去程屿家过年,也没跟我商量。”
“我只是去拜个年!”
“那就把年拜完。”
广播提醒关闭舱门,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小满仰头问我:“爸爸,妈妈不来了吗?”
我替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今晚先不等她了。”
飞机落地宁州时,已经接近午夜。
我爸在到达口等我们,头上戴着一顶不合适的毛线帽,手里拎着两件旧羽绒服。他看见只有我和小满,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清禾呢?”
小满抢着回答:“妈妈在程叔叔家包饺子。”
我爸嘴唇动了动,没有追问,只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裹在小满脖子上。
宁州比临江冷得多。出租车开出机场时,路边堆着半人高的雪,远处偶尔炸开一簇烟花。
小满趴在车窗上看,兴奋了一阵,又忽然安静下来。
“爷爷,奶奶是不是等我们很久了?”
我爸说:“你奶奶从下午就开始炸丸子,等得丸子都快成石头了。”
小满笑了一声,笑完又问:“那妈妈吃不到了怎么办?”
我爸用力咳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
家门打开时,我妈还围着围裙。桌上的菜罩着保温盖,饺子在厨房里下了三遍又捞出来,皮已经有些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