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们起身去了隔壁茶室。门关上，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周佳怡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没喝。江屹坐在对面，肩背挺得笔直。
“周佳怡。”他终于开口。
周佳怡抬起眼。
“你为什么会同意？”
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语气很淡：“到年纪了啊，二十六，该结婚了。你条件好，长得又帅，长辈都满意。我也没什么好挑的。”
江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这些，”他说，语气没有加重，甚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自己信吗？”
周佳怡皱了皱眉：“什么？”
“你说的那些理由。到年纪了、条件好、长辈满意。这些是说给别人听的。”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稳稳落下来，“你在说服你自己，但你没说服。”
周佳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那你呢？”她看着江屹，把问题抛回去，“你不是独身主义吗？你为什么会同意？”
江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继续说：“我听我爸妈说过，你一直不肯相亲，说什么都不肯，说自己是独身主义。你家里介绍过好几个，你一个都没见。怎么这次就同意了？”
江屹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从来不是独身主义。”他说。
“那你——”
“我只是没遇到想娶的人。”
周佳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碰到了嘴唇，她忘了喝。
“那现在遇到了？”她随口问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开玩笑。
她垂下眼，指腹在杯沿上磨了两下。茶已经凉透了。她想找补一句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什么都像是在掩饰。
客厅里安静得过分。
挂钟还在走。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遇到了。”
周佳怡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听见了。但她低下头，假装没听见。就在这时候
“叮叮叮叮——”
手机闹钟响了。周佳怡条件反射地去摸口袋，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喂？”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嗯，嗯，好，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她站起来，对江屹扯了个笑：“院里有点事，我得走了。”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
“周佳怡。”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什么事？”
“你的闹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也能打电话？”
周佳怡僵住了。
她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手机，后背对着他。
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半号。
“是吗？”江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那你看看手机，刚才那个是闹钟还是电话。”
周佳怡没看。
因为她知道不用看。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他在笑。
周佳怡咬了咬嘴唇，转过身。
江屹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但眼睛里有一点光，像冰面裂开了一条缝，透出底下的暖意。
“好吧，”周佳怡说，“是闹钟。”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身就往隔壁茶室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两步。
手刚搭上门把手，门被她推开了。
茶室里灯还亮着，茶还冒着热气。但椅子上空空的，没有人。
周佳怡愣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看。
“妈？”
没人应。
她又走到门口，朝楼道里张望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楼梯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正准备发消息问她妈去哪了，“咻——”的一声，语音先到了。
一条微信语音。
周佳怡下意识地点了播放。
“小怡啊，我们去隔壁王叔家了，你让江屹送你回去，别自己打车啊。”
周母的嗓门不大不小，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佳怡站在走廊里，灯亮着，走廊尽头是灰白的墙。她忽然觉得自己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不知道规则的人。母亲和江屹像是商量好的，只有她还在凭本能出牌。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恼火压下去。
周佳怡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过身。
江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玄关，手里拿着外套，正看着她。
表情倒是很正经。如果忽略他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的话。
"走吧，"他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语气平平的，"送你。"
周佳怡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那你送我吧。"拿起包就往门口走。
江屹顿了一下，随即看着她笑了。
"嗯，"他说，声音低下去一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