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说:她每日清零爱意,他每日坠入深渊 作者:林七七小豆子 更新时间:2026-07-21

乔知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楼梯上爬到门口的。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两只手撑着地砖,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血从裙摆下方滴下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门把手。

她必须够到门把手。

手指搭上金属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秒。她用力往下压,锁舌弹开,寒风夹着雪花涌进来,拍在她脸上。

冷。

太冷了。

但她顾不上。她摸索着爬出门廊,倒在了别墅门口的台阶上。雪落在她身上,不到三秒就被体温化成了水,又不到三秒就变凉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裙子。

深红色还在扩散。

乔知夏把手按在肚子上,手指发着抖。她能感觉到腹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那种感觉不是疼——是空。

一点一点变空。

手机。

她的手机还在手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可能是从楼梯上滑下来的时候本能地握住了。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能亮。

她拨出去了一个号码。

120。

“您好,这里是急救中心——”

“翡翠湾别墅区……18号……”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续续的,“怀孕七个月……出血……很多血……”

“女士,请您保持清醒,我们已经派车——”

她没有力气再回答了。手机贴在耳边,那头的声音越来越远。

十七分钟。

急救中心说过,翡翠湾这边最快十七分钟到。

乔知夏靠在台阶的立柱上,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睫毛上。她的体温在流失,意识也在流失。

她又拨了一遍陆景深的电话。

这一次,连响都没响,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他关机了。

乔知夏盯着屏幕,嘴唇颤了一下。

她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打。明知道不会接通。可手指就是停不下来,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按下那个号码。

第八遍的时候,她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放弃了。

是因为手指已经冻僵了,按不动了。

手机从指缝间滑落,磕在台阶边缘,屏幕朝上。通话记录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名字。

陆景深。

陆景深。

雪落在屏幕上,很快覆盖了那些字。

乔知夏闭上眼睛。

冷已经感觉不到了。疼也开始变钝。她知道这不是好事。人体失血过多的时候,神经系统会自动屏蔽痛感。她学过护理知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七个月。

再过两个月就能见面了。她已经想好了名字。如果是男孩,叫陆念安。如果是女孩,叫陆念晚。

念安。念晚。

她想让这个孩子平安,也想让这个孩子记住——是在一个很晚很晚的夜里,妈妈差点失去了他。

“宝……”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细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妈妈在……你别怕……”

可她自己在怕。

怕得浑身发抖。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乔知夏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红蓝交替的灯光从小区大门的方向闪过来。

近了。

更近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两个急救人员从车上跳下来,其中一个看到乔知夏倒在雪地里的样子,脸色变了。

“大出血——快,担架!”

“女士,你能听到我说话——”

乔知夏张了张嘴。

“孩子……”她的声音嘶哑,“救孩子……”

“我们会尽全力——先把你送上车——”

有人把她抬起来。担架冰凉的金属面贴着她的后背。她感觉自己被推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头顶是白色的灯光,刺眼。

“血压72/45,心率126——”

“建立静脉通路,生理盐水先上——”

“联系市一院产科,告诉他们准备手术室——”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的。

乔知夏侧过头,看见自己的手机还攥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抓起来的。屏幕上还亮着陆景深的联系方式。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旁边的急救人员在说话:“家属电话打通了——”

“谁接的?”

“没人接。关机。”

乔知夏闭上了眼睛。

“告诉陆景深……”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急救人员低下头:“什么?你说什么?”

“告诉他……孩子没了……”

急救人员愣了一下,随即和同事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同情,愤怒,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大雪的夜里,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独自倒在别墅门口,失血将近一千毫升。

丈夫电话关机。

全世界没有人来。

乔知夏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抽离。

很奇怪,人在濒临昏迷的时候,脑子反而会变得格外清醒。不是那种正常的清醒,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之后的、冷冰冰的清醒。

她突然想起今天做的那桌菜。

松鼠鳜鱼。

糖醋汁调了三遍。

她想起自己从下午三点站到晚上九点,腰酸得直不起来,但还是把每一道菜的摆盘都重新调整了。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连电话都不愿意接的男人。

可笑。

乔知夏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清晰到不正常。

——如果能重来。

——我绝不要再爱这个人。

——一秒都不要。

这个念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它只是一个结论。冷冰冰的、绝对理性的结论。

然后,黑暗彻底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