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这么晚去哪？”
她弯腰系鞋带：“顾沉车坏路上了，我去接一下。”
我说：“下雨，我送你。”
她头也没抬：“不用。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我当时笑了一下。
我这个“别人”，在她嘴里已经用了半年。
护士又喊了一声：“沈先生？”
我拿起车钥匙，又放下。
雨夜出门，鞋柜上还有一双她没收进去的短靴，靴尖沾着泥。我盯了两秒，把钥匙换成伞。
“我可以过去。”我说，“但我先说明，检查和费用你们按流程走，我不会替她做任何私人决定。她有父母，也有顾沉。”
护士大概没听懂我们的关系，只说：“您先来急诊大厅。”
挂断电话后，我没立刻动。
茶几上，林知夏没签的那份协议翻开一页。
“共同财产分割”下面，我把婚房按出资比例写得清清楚楚，把她弟林昊借走的八万、她妈装修时拿走的三万五，也单独列成表。
不是为了吵。
是为了拿回来。
我撑伞下楼时，小区门口的桂花树被雨打得歪歪斜斜。保安老秦从岗亭探出头：“沈先生，这么晚还出门？”
我把伞压低：“去医院。”
他“哎哟”一声，赶紧给我开门。
车没开。
我叫了网约车。
副驾驶空着，司机听导航说市二院，回头看我一眼：“急诊啊？”
我嗯了一声。
他把暖风调大，雨刮器一下一下扫开玻璃上的水。街灯被雨拉成长线，像有人把这座城揉皱了，又勉强铺平。
到医院时，两点零三分。
急诊大厅灯白得刺眼，地上有水脚印，墙边坐着几个人，脸色都像被夜色泡过。
我报了林知夏的名字。
护士抬头看我：“沈先生？这边。”
她带我走到处置室门口。
帘子半拉着，林知夏躺在里面，额角贴着纱布，唇色很淡。她右手腕上有擦伤，指甲缝里还卡着一点灰。
她睁眼看见我，先是茫然，然后嘴唇动了动。
“你来了。”
我没进去，只站在帘外。
“医院打给我。”
她眼神晃了一下，像终于想起什么。
“顾沉呢？”
这句话落下来，旁边护士都抬了下眼。
我看着她。
雨水顺着我的伞骨滴在地砖上，一滴，两滴。
我说：“你醒着就自己打。”
她怔住。
我把缴费单放到床尾的小柜上，纸边被指尖压出一道折痕。
“林知夏，我不是你的第一联系人了。”
她的喉咙动了动，想撑起身，护士按住她：“别乱动。”
我往后退了一步。
帘子晃了一下，挡住她半张脸。
“我来，是因为医院还没更新干净。”
林知夏被推进CT室前，抓住了我的袖口。
她手指冰凉，指节上有细小的血痕。以前她一碰我，我会下意识握回去，再问疼不疼，冷不冷，要不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