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说:天家恩仇算得清,偏偏情分算不清 作者:三十三歌 更新时间:2026-07-20

那碗药尽数灌进瓶中,她将柜子重新上锁,回到床榻躺下歇息,表情平淡,似乎做过许多次。

翌日卯时,钟令仪坐在床榻上翻枕头边上的话本子,外头银红轻步进内室,见她早已醒了,“姑娘,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了。”

洗漱完,她坐在饭桌前搅合着山药红枣羹,懒怠的没食欲,绿烛走进来道:“姑娘,外头长史正候着呢。”

“叫进来吧。”

王府长史总管府务,算是朝廷命官,是大内拨到豫王府的,他垂首进到门内,躬身叉手道:“娘子万福。”

“昨夜里阿郎来信已在归途,大约今日午时回京,回京后先去宫中向官家述职,方回府,下官特来汇报予娘子,好做安排。另外——”

他语气一顿,钟令仪敏锐抬眼望过去,对方脸色犹豫:“...另外阿郎特意叮嘱,此行纳了一位侍妾,侍妾的有关文书已整理递到宗正司去,另请了官媒作保,只待内侍省备案批了,就进府来,正式给娘子请安。”

这一箩筐的话叫屋里的绿烛和银红变了脸色。

钟令仪心想,如今他已经全做了最妥帖的安排,给她省了不少事,脸上淡淡的,只说:“好,我知道了,我差人尽早收拾出间院子来。”

“如此,下官告退。”

“嬷嬷,你带几个内侍和女使,去把——”她放下碗,思考哪间小院离赵恒远近一点:“就去把芷兰院里的正屋收拾出来吧,该有的摆设器具都备上,再批几个人过去。”

庄嬷嬷走后,她又对屋里的绿烛和银红说道:“天冷了,你们俩去将我的厚衣服取出来,再去趟司库,知会一声芷兰院的事,改日还要预备给妾室做冬衣了。”

屋里又剩下她自己,视线中桌上那碗药的归宿,还是进了大肚瓶中。

豫王纳妾的消息从宗正司传进大内,太后对着眼前的皇帝道:“哪里来的妾室,谁准他纳妾了?”

赵攸同从天章阁被太后叫来,大马金刀坐着,表情很平静:“是巴州的,宗正司的人说文书没有问题,已经批了,现在想来,待恒远进京,那侍妾就可以进府了。”

他瞧自己母亲气得不轻,“马上恒远就进宫来了,您有什么话可以当面问他。”

“我自然要问他!”太后捶了下桌面,引来赵攸同侧目:“娘娘何必这么生气,恒远已经成亲且年岁也大了,纳不纳妾,自己自然有决断。”

“他若有决断,就不会新婚抛下妻子,为了个死人同身旁这一圈人置气,如今盼着他回来,好好在京中稳定些时日,他反倒偏偏要与我作对,从那穷乡僻壤里带着侍妾回来。”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气我。”

赵攸同懒得去想赵恒远在想什么,总归翻不出他的掌心,说到底,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被惯坏了,即便后来太后想纠正他,也没有用,反而引起他更大的反感。

“难道是故意气令仪?”

男人原本想起身离开的动作收回来,接过女官递上的饮子,“母亲想的太多了,豫王妃很识大体。”

太后拧眉:“她身子不好,万一气病了可怎么办。”说完道:“你既然知道这回事,为什么不叫宗正司把文书拦住,批它做什么,”

“恒远的性情,若是一昧拦着,他只会更闹,再者不过是个妾室,纳了就纳了,何必因为这点小事在意。”

这话收到亲娘横来一眼,“你懂什么女儿家心思,丈夫常年不在家,倏地领回去个妾室你侬我侬,还不够膈应的。不行,来人,去豫王府传豫王妃进宫一趟,我要瞧瞧令仪。”

赵攸同放下茶盏,起身告辞:“恒远该回来了,我先去了。”

太后一手搓着玉如意,另一手冲他摆摆,“谈完正事,叫恒远来我这里,不准放他走。”

“是。”

太后的内侍官到王府时,钟令仪正在拈花院正厅,见那位巴州来的侍妾。

来人先是一双素色的绣鞋,浑身是藕荷色的,人瞧着和钟令仪差不多的年纪,脸瘦瘦小小的,发上簪着两根银钗,温柔素净,只是眼神有些怯,低着头说:“...王妃万福。”

那娘子拘束地往屋子中央挪动,眼神不自主地瞥向四周的人和物,视线定在罗汉床上坐着的钟令仪时,脚下不知道怎的,一个趔趄往地上摔,“啊!”

“娘子!”

屋内一瞬间如烹水煮沸,钟令仪本能地站起来想去扶,长史眼疾手快,率先捞了女人一把,屋里的仆人尽数围过去,七手八脚地一齐把人扶起来,银红扶着钟令仪,绿烛替娘子扶好银钗,那娘子显得更拘束了,站在中央一动不动。

钟令仪还站着,心里叹口气,无奈道:“你没事吧,哪里磕着了吗?快坐下。”

“没事,我没事,王妃不必担忧我。”小娘子窘迫得脸都红了。

身边长史擦擦汗,替她说道:“娘子,这就是大王在巴州纳的侍妾,姓李。”

“...妾身名唤李从三,家中排行老三,夫人可唤我三娘。”她低着头,似乎有些怕。

按照规矩,进门的妾室得向主母奉茶,对方小心翼翼,钟令仪怕她又摔了,提心吊胆接过她的茶喝一口,就算正式进门了,“三娘,你坐吧。”

“是,多谢王妃。”

绿烛见里头差不多了,这才引着候在廊下的内侍官进正厅,内侍官低头说明来意,钟令仪眼睫垂下,借喝茶的动作,打量着战战兢兢的李三娘,隐约猜到太后是为了什么要见她。

太后待她好,却也时常叫她困惑,这种好的根基在哪里,好的去处要落在哪里,又能好多久。

大内天章阁,参天书架贮蓄百年的典籍,赵攸同见着阔别六个月的弟弟,听完对方述职后没有多留:“行,你回去详细写一份札子来给我,去看看娘娘吧...豫王妃也在。”

“是,臣告退。”豫王着朝服拱手作退。

剩下赵攸同手里拿着卷书,看他远去的背影,挺拔清瘦,想来在巴州也吃了点苦,一念起,又落下,还是低头看他的书。

过了约一炷香,莫名心绪繁杂。

那书被男人抛在桌上,金线衣摆滑过门槛,人迎着日光远去,去的正是慈安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