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开玩笑的。”
浴室的灯亮得刺眼,花洒出水的那一刻,我闭上眼睛,他在客厅说了一句什么,隔着两道门,听不清楚。
大概是图纸上又有个尺寸算不对。
走出浴室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沈司淮不在沙发上,书房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擦拭着头发,余光扫过柜子上的日历时顿了一下。
明天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是他的字迹,下面画了两条加粗的横线。
【和清禾的第四个纪念日!订老地方的位置,不许忘!】
发丝上的水珠砸在锁骨上,我回过神,抬手摸了摸“老地方”三个字。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去的西餐厅,后来每年纪念日都去,成了默契。
每一年纪念日,沈司淮都记得。
鼻尖忽然很酸,一直蔓延到心口。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沈司淮已经出门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清禾,我今天有项目汇报会,不能去接你了。晚上六点准时在餐厅见,我订好位置了。纪念日快乐。”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
他烧水的时候大概又放了太多柠檬,酸得我皱了皱眉。
四年了,他永远掌握不好柠檬片的厚度。
科室今天不算忙,上午查完房,下午做完最后一个咨询,刚好五点。
到餐厅时差十分六点,靠窗的位置留好了,桌上摆着一支马蹄莲。
“还是老位置。”侍应生笑着说,“沈先生上周就订了。”
我坐下,接过菜单,钢琴师在角落弹一首很老的爵士乐。
第一年沈司淮坐我对面,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刀叉,手指在桌沿叩了两下,说:“清禾,我觉得跟你结婚是我做过最好的决定。”
“你喝了多少?”
“半杯,不是酒话。”
第二年,沈司淮把他亲手做的礼物,放在了我的盘子里,我盯着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来:“这是什么?”
“两颗爱心,我用胡萝卜刻的。”
“你管这个叫爱心?”
“那你明年自己刻。”他把盘子转过来,刀口朝外,叉子搁右边。
我一直是左撇子。
第三年沈司淮没来,他出了车祸,昏迷不醒。
我在医院照顾他,日夜不休,直到因为脱水昏了过去。
醒来后,朋友给我推荐了个护工,就是苏棠。
“嗡!”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司淮发来消息:【我在停车了,马上到。】
我转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黑色的SUV停在马路对面。
沈司淮穿着深灰色大衣下了车,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弯腰抱出一大束红玫瑰。
他抱着花穿过马路,大衣被风吹开,围巾在身后晃荡。
有路人回头看他,大概在想这个男人为什么抱着一束花跑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