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青铜光门就这么凭空怼在木屋正中间。
幽蓝色的光晕跟水波纹似的,一圈圈往外荡,晃得人眼晕。
楚绝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挪着步子凑近。
一股子混着火药味和焦土腥气的热浪扑在脸上,烘得他鼻尖瞬间冒了层细汗。
门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嘹亮的冲锋号角声。
还夹杂着老式步枪“啪勾啪勾”的闷响。
他恍惚了一下,甚至听见了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在骂娘。
“这仗打得稀烂!去他娘的!”
声音带着点失真,但那种透着泥土腥气的豪迈,假不了。
楚绝吸了吸鼻子,居然闻到了一股子烤红薯的甜香味儿。
这味道夹在刺鼻的火药味里,勾得他胃酸直冒。
饿了。
原主在这破山头上躲了好几天,胃里早就空得直冒酸水。
他捂着干瘪的肚子,打了个带着酸腐味的空嗝,眼底却亮得吓人。
没忍住,他好奇地伸出食指,去摸那斑驳的青铜门框。
“嘶……”
指尖刚碰上,一道微弱的蓝色静电猛地窜上来。
电得他手腕子一阵酸麻,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甩了甩发麻的手指,楚绝咧着干裂的嘴唇乐了。
真不是幻觉。
这特么是货真价实的通往1949年的时空门。
就凭这玩意儿,别说汉东省,整个地球的格局都得被他砸个稀巴烂。
“哐当!”
破破烂烂的木门被外面的人狠狠踹了一脚。
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屑茬子横飞。
房顶上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灰扑簌簌往下掉,糊了楚绝一脖子。
他缩了下脖子,鼻腔一阵发痒。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出来,他赶紧用手背蹭了蹭鼻子,蹭下一道黑泥印。
外头,特警队长老赵的破锣嗓子响了起来,听着气喘吁吁的。
“祁、祁厅!我劝你别干傻事了啊!”
老赵的声音有点发颤,夹杂着旁边人来回走动踩断枯枝的咔嚓声。
“侯局已经被抬下去了……那血,呃,流了一地!救护车都快压不住了!”
旁边传来个年轻人的声音,透着紧张,尾音都在抖。
“赵队,上面催了,让赶紧突击……”
“催催催,催个屁!里头那是有狙击枪的主儿!”老赵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接着,老赵拔高音量冲屋里喊。
“上面下了死命令了!你,你要是再负隅顽抗,兄弟们可真不客气了!”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新兵小刘正哆嗦着手摸腰间的催泪瓦斯。
“赵队,我、我不敢扔……万一他开枪打我手咋办?”
老赵一巴掌拍在小刘的防弹头盔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怂包蛋!他那枪里估计没子弹了!赶紧的,沙书记那边催命呢!”
小刘瘪着嘴,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抓不住那个圆柱形的铁疙瘩。
楚绝蹲下身,捡起那把沾了灰的88式狙击步枪,横在膝盖上。
冰凉的金属枪管贴着大腿。
也凉不透他现在因为激动而沸腾的血管。
单挑外头那群特警?别逗了。
就算他继承了原主的枪法,外面围了少说三个中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更别说汉东省委大院里坐着的那帮老狐狸。
沙瑞金这会儿肯定端着那标志性的保温杯,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满脑子都是怎么写他祁同伟的讣告。
高育良那老小子,估计正缩在办公室里,盘算着怎么撇清关系保平安。
在这片地界上,他祁同伟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些伪君子织的天罗地网。
想破局,想活命,就得找个更粗的腿。
比汉东省高一百倍、硬一万倍的靠山。
楚绝把枪随手一扔,手忙脚乱地在身上乱摸。
先摸到了半盒被汗浸湿的红塔山,烟盒都烂成了一坨。
随手扔在地上,这才在内衣口袋里抠出那个黑乎乎的卫星电话。
电话外壳被体温捂得温热,边缘的橡胶圈都老化脱落了。
键盘缝里还夹着点泥垢,屏幕上全是划痕。
他用大拇指指甲挑开按键锁。
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回忆前世烂在肚子里的那串绝密波段。
那是直通燕京华夏军方最高统帅部的红色专线。
手指悬在按键上,他咽了口唾沫,按下第一个数字。
“嘟……”
按到第五个数的时候,因为刚才被青铜门电了一下,指尖还有点哆嗦。
加上窗户缝里冷风一吹,手指一滑。
“操,按错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手忙脚乱地狂按清除键,连着多按了两下,差点把前面的数字也删了。
“哗啦——”
侧面的窗户玻璃被外头用枪托直接砸碎。
冷风夹杂着冰茬子疯狂灌进来。
“扔进去了赵队!”小刘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声音变了个调。
一个圆柱形的铁疙瘩顺着窗户框骨碌碌滚了进来。
先是砸在一个破搪瓷缸子上。
“咣”的一下,把搪瓷缸子磕飞了,掉了一大块红漆。
铁疙瘩滴溜溜转着弯,一路滚到楚绝沾满黄泥的皮鞋尖前头。
催泪瓦斯。
“嗤——”
刺鼻的白烟瞬间像喷泉一样往外冒。
辛辣的气味直往鼻窟窿里钻,辣得人脑仁疼。
楚绝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视线瞬间糊了。
他紧闭着眼,憋着一口气。
凭着肌肉记忆,飞快地按完最后三个数字。
大拇指死死摁在绿色的拨号键上。
“滋啦……滋啦……”
卫星电话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木屋的大门被人用破门锤“咣”地撞开了一条大缝。
几个黑乎乎的枪管顺着门缝探了进来。
“不许动!抱头蹲下!”老赵在外面歇斯底里地吼,嗓子彻底劈了。
就在这时,电话通了。
两声沉闷的盲音后,那边传来一个警觉、低沉的男声,透着铁血味儿。
“这里是零号总机,你找谁?立刻报代号,否则追踪锁定位置。”
楚绝一只手捂着口鼻,眼角被瓦斯熏得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靠着墙根站起来,没管门口探进来的枪管。
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依然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时空门。
嘴角死死扯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张狂到了极点的笑。
“既然你们汉东省要把我往死里逼,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楚绝把嘴贴近话筒,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吼。
“老子叫祁同伟!别管什么代号,给我接能管得住沙瑞金的人!”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满是瓦斯的辛辣空气,呛得又剧烈咳了两声。
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
“告诉上面……我手里有扇门,一扇能通往1949年的时空门!”
楚绝抹了一把熏出来的眼泪,眼神发狠。
“这买卖比核弹还大,我要上交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