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几秒钟的死寂。
只剩微弱的电流声在耳膜边刮擦。
“你……你脑子进水了？这专线是随便打来吹牛逼的？”
接线员的嗓门一下拔高，尾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估计是被祁同伟这疯话给气乐了。
“还1949年，你咋不说你能上天揽月呢？警告你，恶意占用红色通道是……”
“别跟我扯犊子。”楚绝冷着脸打断。
他用袖子粗鲁地抹了把脸上的瓦斯白灰，眼睛疼得像针扎，眼泪还在不争气地往下流。
“代号：深海幽兰。加密波段：K-793。听懂了没？转接最高统帅部！”
这串代码是原主当年在一线干缉毒时，阴差阳错截获的最高级别物理密码，烂在肚子里十几年都没敢吐出来。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面接线员的呼吸猛地一滞。
键盘劈里啪啦的敲击声瞬间急促起来。
“请……请稍等！千万别挂断！”接线员的声音都哆嗦了。
木屋外，老赵急得直跳脚。
他一脚踹飞个破水桶，水花溅了一裤腿。
“搞什么名堂！里头没动静了，是不是瓦斯吸多了熏晕了？”老赵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小刘，盾牌顶前面，给老子撞门！”
两个膀大腰圆的特警架着防爆盾，像两头蛮牛似的撞向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咣当！”
半扇木门直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土。
楚绝眯着眼，透过浓烈的白烟，看到几个黑乎乎的人影正往里挤。
他没躲，甚至没去捡地上的枪，只是把卫星电话死死贴在耳边，像抓着根救命稻草。
楚绝在心里默念，手心里全是冷汗。
“祁厅！别动！手抱头！”
老赵端着微冲，猫着腰第一个冲进来。
隔着烟雾，他手电筒的光柱乱晃，光圈里全是飞舞的灰尘。
他一眼就瞅见祁同伟靠着墙站着，手里拿个黑不溜秋的砖头块。
“你手里拿的啥！放下！”老赵吼得嗓子都劈了，食指紧紧扣着扳机。
楚绝没搭理他。
电话里终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转接声。
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但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声传了过来。
“我是龙啸云。祁同伟，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够你上十次军事法庭？”
楚绝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顶着老赵黑洞洞的枪口，硬挤出一丝笑。
“龙老，汉东省的枪管子都顶到我脑门上了，我没闲心跟您开这种玩笑。”
楚绝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再说一遍，我手里，有扇时空门。门那边，是1949年的西柏坡。”
“我现在要求军方，立刻、马上，接管孤鹰岭。晚一秒，这扇门要是被汉东这帮蠢货弄坏了，您老自己跟历史去解释吧！”
电话那头，龙老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赵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他当然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只觉得祁同伟是不是真疯了。
“祁厅，你这嘀嘀咕咕跟谁打电话呢？省里沙书记的死命令，你今天走不出这座山头！”
老赵壮着胆子往前逼近两步。
“铐上！”他冲旁边的小刘歪了歪脑袋。
小刘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掏出手铐，刚往前迈了一小步。
“慢着。”
楚绝抬起没拿电话的那只手，手心朝外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老赵。
那双被瓦斯熏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老赵脊背发凉的狠劲。
“老赵，咱们也算打过交道。你现在要是敢给我上铐子……”
楚绝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保证，你这身皮，明天天一亮就得被扒下来，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老赵被他这副光棍样镇住了，一时间居然没敢硬上。
他心里也犯嘀咕，祁同伟这孙子平时最是见风使舵？
电话里，龙老沉默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钟，对楚绝来说，比三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龙老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手指关节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祁同伟。”
龙老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最好祈祷你没发疯。你如果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别说你，九族连坐，骨灰都给你扬了。”
楚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妥了。
“如果是真的，国家护你万世周全。”龙老顿了顿，语气突然拔高，震得楚绝耳膜生疼。
“把你手里的卫星电话开扩音！”
楚绝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按下免提键，把电话举向老赵。
“喂？哪位？”老赵一头雾水，下意识问了一句。
龙老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透过破喇叭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
老赵只觉得脑门上仿佛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乱响。
他手里的微冲“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砸得水花乱溅。
差点当场跪下。
给老子听清楚！从现在起，
龙老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你们汉东省厅的人，马上放下武器，原地待命！谁敢碰他一根汗毛……”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仿佛砸在老赵的心尖上。
“老子派坦克平了你们汉东省厅！”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头刮进来的风声。
老赵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楚绝。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沙瑞金不是说祁同伟是弃子吗？不是说他马上就要被当成典型枪毙了吗？
楚绝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
他伸手拍了拍老赵僵硬的肩膀，顺手抹掉自己眼角的泪花，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赵队，去给沙书记回个话吧，就说这锅，我不背了。”
他转头看向那扇依旧幽蓝深邃的光门。
“顺便问问他，军方的武装直升机，他接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