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去收拾桌上的冷菜：“奴婢去厨房要壶热茶。”
“不必。”苏锦言拦住她，“就在屋里用炭盆温一壶，别去厨房。”
白芷张了张嘴，随即明白过来，压低了声音：“姑娘是怕厨房的人动手脚？”
苏锦言没答，只是将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股细微的暖意。
暖，但比方才淡了些。
不是坏事，是提醒她小心。
白芷正翻找茶叶，外头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人，走得又急又沉，像是有备而来。
苏锦言的目光落向房门。
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来，中气十足，带着不容商量的架势：“王妃，老奴奉命来验嫁妆，请王妃开门。”
白芷看向苏锦言。
苏锦言微抬了抬下巴。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嬷，身形壮硕，穿着靖王府管事嬷嬷的暗青色比甲，身后跟着两个抱着账册和算盘的小丫鬟，再后面还站着三个粗使婆子，手里提着灯笼，把门口照得透亮。
嬷嬷进门先福了一礼，眼睛却已经扫过了屋内陈设，最后落在苏锦言身上，打量的目光毫不遮掩。
“老奴钱嬷嬷，管着王府内库。”她直起身，语气客气中透着倨傲，“王爷吩咐过，新妃入府，嫁妆需逐项登册入库。老奴来得冒昧，还请王妃体谅。”
苏锦言看着她，没有起身，只是微侧了侧头：“钱嬷嬷管内库多久了？”
钱嬷嬷没料到她先问这个，顿了顿才答：“八年了。”
“八年。”苏锦言点头，“那嬷嬷请坐，慢慢验。白芷，把咱们的嫁妆单子取来。”
白芷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单子，双手递给苏锦言。
苏锦言没有打开，而是将单子搁在桌上，目光看向钱嬷嬷身后那个抱着账册的丫鬟：“嬷嬷带的是什么册子？”
钱嬷嬷招手让丫鬟把账册递上来，翻开第一页，语气里带了些不咸不淡的意味：“这是往年王府迎正妃的旧例册子，按规矩，嫁妆需满六十四抬方可入正库。”
她顿了顿，抬眼看苏锦言。
“老奴方才在前院数了一遍，苏家送来的嫁妆，共计十八抬。”
屋里安静了一瞬。
身后的婆子们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芷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几乎要开口，却被苏锦言轻抬起的手指拦住。
“十八抬。”苏锦言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窘迫，甚至带了点闲聊般的松弛，“嬷嬷觉得少？”
钱嬷脸上堆出为难的表情：“老奴不敢说少，只是按旧例，入不了正库的嫁妆，只能记在偏册上。日后王妃领中馈，偏册上的东西，说话分量总差些。”
苏锦言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伸手将钱嬷嬷带来的那本账册拿了过来。
钱嬷嬷伸手要拦：“王妃，这是内库旧档……”
“验嫁妆用的册子，王妃看不得？”苏锦言语气平平，翻开了第一页。
钱嬷嬷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了裂痕。
苏锦言一页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指尖沿着每一行墨迹轻轻滑过。
屋里没有人说话。
翻到第七页时，她的手指停下来。
“嬷嬷。”她抬眼，“这一页的‘绸缎二十匹，折银八十两‘，墨色比前后两页都浅，笔锋也不一样。”
钱嬷嬷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锦言继续翻，又停在第十二页：“这里，‘金器六件‘改过。原本写的是‘四件‘，‘四‘字上头多涂了两笔，改成了‘六‘。嬷嬷看，是不是？”